他舉起酒壇,把剩下的酒一口氣喝完了。
酒從角溢出來,順著下往下淌,滴在暗紅的袍上,洇出一小塊深。
酒壇空了。
他把壇口朝下倒了倒,最後一滴酒落在地上,滲進土里,只留下一個深的圓點。
亓緣把空壇子放在邊,靠著樹干,閉上眼。
風從林子里穿過來,吹滿樹的紅繩。沙沙的聲音像是在說話,又像是在唱歌。
銅風鈴在院門那里響著,細細碎碎的,很遠,又很近。
亓緣的呼吸慢慢變沉了。他的頭微微歪向一邊,銀發從肩上下來,垂在前。手指還搭在空酒壇的壇口上,指尖泛著淡淡的。
他睡著了。
老榆樹的影子從他上移過去,從左邊移到右邊,從短變長。
從樹冠的隙里下來,落在他的臉上,又移開。紅繩在風里晃,有一垂得很低,幾乎要到他的額頭,但始終沒有到。
他睡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偏西了。從樹冠的另一邊照過來,把整個院子染了橘黃。
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老榆樹的影子,酒壇的影子,他自己的影子,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他睜開眼,看著頭頂的樹冠。樹枝在風里輕輕晃,紅繩飄著,天已經微微暗沉了。
他坐直了,低頭看了看邊的空酒壇,又看了看面前那一排還沒開封的壇子。
站起進了里院,又抱了一壇新的酒出來,然後把這一壇放在了那十七個壇子中間,拿起鏟子,開始把土往回填。
一鏟一鏟的,不急不慢。土落回坑里,蓋住壇口,蓋住壇,蓋住壇底。他把土拍平,又用鏟背拍了幾下,讓土面跟周圍一樣平整。
做完這些,他把鏟子靠回樹旁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歪了歪頭,看著老榆樹:“我著實是困了,先去睡一覺,再去找你。你且等等吧。”
他頓了頓,銀發被風吹得微:“雲,你知道的,我睡不飽總是忍不住會打人。你也不希剛見面,我便打你吧。”
他說完,轉過,慢悠悠地走進了月門。
暗紅的袍在門里閃了一下,消失在回廊深。院子里安靜下來,只有風吹過紅繩的聲音,沙沙的,像有人在嘆氣。
大車上,顛簸還在繼續。
車子已經開了快兩個小時了。中途沒有停過車,嘉賓們都被折騰得沒了神,現在基本都在睡覺。
直播雖然還在繼續,但是因為沒有什麼看點,只有觀眾不停地在刷著彈幕。
嘉賓的個人直播分屏已經關了,只有一個攝影師在錄著車里的況。
裴聿白坐在最後一排的另一邊,靠窗。
他沒有睡。
從上車開始,他就一直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準確地說,是看著自己的手腕。
袖子被他往上推了一截,出手腕上那紅線。車子在顛簸,紅線跟著微微晃。
車里的空調開得不大,溫度剛好,但他覺得手腕上那一圈紅線著的地方,溫度比別高一些。
他把手腕翻過來,看著那個結。出另一只手的手指,輕輕了一下那個結。他又了一下線頭,線頭在他指腹上蹭了一下,的。
沈予洲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了眼睛,偏頭看到裴聿白在發呆。
他順著裴聿白的目看過去,看到了那紅線。
“裴哥,你手上那個到底是什麼啊?都看了一路了。一條紅線,有什麼特殊的嗎?”
裴聿白把袖子放下來,蓋住了手腕。
“沒什麼。”
沈予洲撇了撇,但沒有追問。他打了個哈欠,從口袋里掏出手機,點開微博,開始刷。
刷了一會兒,他忽然坐直了:“咦?裴哥,亓緣又上熱搜了。”
裴聿白沒說話。
沈予洲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熱搜榜。
第三位掛著一條詞條:#亓緣解簽#,後面跟著一個“沸”字。
沈予洲點了進去,第一條是一個錄屏,畫面是昨日早上亓緣在偏殿解簽的那一段。
視頻已經被轉發了十幾萬次,評論也過了十萬。
沈予洲往下劃了劃,念了幾條評論。
大抵都或是好奇解簽的,或是磕的。自從亓緣出現在直播間的那一刻開始。
總有類似的熱搜出現。
沈予洲慨了一下亓緣的臉實在是好看後切了出去,繼續刷著微博。過了一會兒,他又開口了。
“有人把亓緣幾次出場的片段剪到一起了,做了一個視頻。播放量已經過千萬了。”他頓了頓,“還有人說想眾籌讓亓緣出道。”
裴聿白沒睜眼。
沈予洲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手腕。袖子蓋著,什麼都看不到。沈予洲張了張,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裴聿白不對勁得,自從錄了這個節目,剛開始那兩天還好,到了在月老廟這兩天,裴聿白時不時就跟失了魂一樣。
他有個詭異的猜測……
不會……
裴聿白對亓緣一見鐘了吧!
這麼一想,沈予洲又將自己的想法甩了出去。
應該不至于,亓緣雖然好看,但是見過這麼多俊男的裴聿白不至于一點耐力都沒有吧。
應該是有其他原因。
車子在一個服務區停下來。孟敘站起來,拍了拍手。
“休息半小時。下車活活,想去衛生間的去衛生間,想買東西的去買東西,了的買點東西墊墊肚子。半小時後集合。我們要爭取在天黑之前趕到。”
其他幾人立刻站起來下了車,準備活活。
裴聿白坐在原位,沒有下車。車里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的風聲。
他把手腕翻過來,看著那個結。亓緣……什麼時候來找他。
他松了手,把袖子放下來。
手機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孟敘發來的消息:“下一站的地方我已經定了。你猜是哪里?”
裴聿白沒回。
過了幾秒,孟敘又發了一條:“你猜不到的。到了你就知道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還是孟敘。
他發了一樣截圖,是一個帖子。
容是:節目組可不可請亓緣上節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