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區此時的風很大。
裴聿白坐在車上,過車窗看著外面。沈予洲蹲在便利店門口吃烤腸,程硯秋站在他旁邊,手里端著一杯熱水。
紀時予靠在墻上,低著頭看手機。林晏如從衛生間出來,正在用紙巾手。
而姜晚棠站在遠,團扇收在袖子里,看著停車場邊上的一棵桂花樹。
孟敘發來的截圖還掛在手機屏幕上。帖子標題是“節目組能不能請亓緣上節目”,底下已經跟了若干條回復。
裴聿白看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扣在上。他沒有回孟敘的消息,也沒有再看那個帖子。
他其實也想快點看到亓緣。
但是亓緣并沒有告知他,他究竟什麼時候才會來找他。
車窗外面有人在喊他。裴聿白過去。
沈予洲舉著半烤腸,里的還沒咽下去,含混不清地說:“裴哥,你不下來走走?”
裴聿白搖了搖頭。沈予洲沒有堅持,轉回去繼續吃他的烤腸。
半小時後所有人都回到了車上。
每個人手上都多了些零食。實在是車上什麼吃的都沒有,這車坐著,哪怕是節目組再大方,配的車都是極好的,但也終歸是車,不怎麼舒服。
眾人被顛簸得連玩手機的都沒有,干脆買了些零食打發時間。
不然是真的難熬。
車子重新發了。
裴聿白還是坐在最後一排,靠窗。他把大搭在旁邊的座位上,跟來的時候一樣。
窗外的景慢慢變了。
出了雲鎮一段時間後,變多的房子又有了變化。
國道兩邊的房子越來越,農田越來越多。農田慢慢變了山地,山地慢慢變了山。
路開始變窄,彎開始變多。
沈予洲被晃得又睡著了,手里的面包袋子到地上,程硯秋彎腰幫他撿起來,放在他口袋里。
天快黑的時候,車子停下來了。
孟敘站起來,拍了拍手,聲音不大但聽起來還是很神:“到了。”
沈予洲著眼睛坐直了,往車窗外看了一眼。然後他愣住了。
窗外是一層一層的梯田。
從山腳一直鋪到山頂,一級一級的,像是有人在山坡上搭了無數道樓梯。
田里的水映著天,此刻已經是傍晚了,正是黃昏時分。
天是橘紅的,水也是橘紅的。田埂上長著草,草是深綠的,在橘紅的水面上面畫出一道一道的線。
最上面有幾戶人家,木頭的房子,黑的屋頂,藏在大山和梯田之間,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
沈予洲趴在車窗上,下擱在窗沿上:“這是哪里?”
孟敘翻開向他們介紹道:“一個苗寨。沒有正式的名字,當地人管它雲上寨。因為它看起來像是在雲上面。”
他指了指窗外的梯田,“這些梯田有幾百年的歷史了,一層一層疊上去,最高的那些在雲上面。”
程硯秋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的梯田,沒說話。
紀時予把車窗搖下來,涼風涌進來,帶著水田特有的潤氣息,混著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裴聿白看著窗外。梯田在暮里像一面一面破碎的鏡子,零零碎碎地鋪滿了整座山。
對于他們這些長期都生活在大都市的人來說,這種純天然的自然風實在是難得。
一時間,眾人都下了車,欣賞著黃昏下的這幕風景。
許久之後,太的最後的一抹消散,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孟敘說天已經黑了,今晚不安排任務,大家先休息。
民宿在寨子最上面,要走一段路。
幾個人下了車。
空氣比午時涼得多,吸進去覺得整個肺都干凈了。
沈予洲打了個哆嗦,把外套拉鏈拉到最上面。程硯秋跟在他後面,提醒他看路。紀時予走在中間,步子不快不慢。
林晏如走在最後面,拿著手機拍梯田,天太黑,只能勉強拍出一些廓。
姜晚棠走在裴聿白旁邊,沉默著,但是裴聿白注意到姜晚棠的目落在他上。
準確來說,是落在他的手腕上的那紅線上。
不過裴聿白向來也不是什麼健談的子,姜晚棠既然沒有問,他也不會多說什麼。
路是石板路,一級一級往上。
兩邊的房子全是木頭的,黑的瓦片,屋檐下掛著黃澄澄的玉米和紅通通的辣椒。有幾戶人家亮著燈,燈從木門里出來,細細的幾道,落在石板上。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到了寨子最上面。民宿是一個木樓,三層高,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
孟敘站在門口,一個一個地分房間鑰匙。裴聿白拿到的是二樓靠邊的房間,推門進去,不大,但很干凈。
木頭的墻壁,木頭的窗戶,木頭的床。窗戶外面正對著梯田,天已經黑了,什麼都看不到,只有遠山下鎮子的燈,零零星星的,像一把碎金子。
他放下包,站在窗前。外面很安靜,沒有車聲,沒有人聲,只有風吹過梯田的水聲,嘩啦嘩啦的,不大,但一直在響。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腕。兩個線頭垂在手背上,在風里輕輕晃。
他把手腕湊到鼻子前面聞了聞。沒有味道了。
可能是因為離開了亓緣的時間太久了,屬于亓緣的冷香已經散干凈了,只剩下裴聿白上的味道。
他放下手,把袖子放下來。
而此時的雲鎮森林子里的屋宅里。
亓緣躺在床上。床是木頭的,不大,被褥是干凈的,有一曬過太的味道。
他側躺著,銀發散在枕頭上,鋪了半個枕頭。呼吸很輕很慢,口微微起伏。
他的頭上多了一對耳朵。茸茸的,銀白的,跟頭發的一模一樣。
耳朵尖尖的,豎在頭頂上,睡覺的時候放松下來,微微往兩邊倒,像兩片被風吹彎的草。
是他睡覺時,于放松狀態,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
有人敲門。
聲音不大,三下,輕輕的。
亓緣的眉皺了一下。他沒有醒,只是皺了一下眉頭,翻了個,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半邊臉。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比剛才重了一點。
亓緣的耳朵抖了一下。銀白的耳朵在枕頭上彈了彈,像是不滿意被打擾,自己抖了兩下,然後又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