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清時是痛醒的。
睜開茶雙眸,映眼簾的是一片綠幽幽的池水,還咕嚕咕嚕地冒著詭異的泡泡。
他大半子正泡在水里,在外的蒼白而孱弱,在粼粼波中,仿若易碎的雪瓷。
這是給他干哪來了?
難道是中午吃的菌子沒有炒,吃出了幻覺?
疑間,腦海中忽然涌現出一些不屬于他的記憶,半晌,他終于明白了現在的狀況——
他穿書了。
穿進了一本名為《修仙路漫漫,紅知己三萬》的男頻小說當中,為人人喊打的凌霄派掌門商清時,符合名字相同就得穿定律。
書里的修為分六個境界:煉氣,筑基,金丹,元嬰,大乘以及飛升。
這位掌門是個修行廢材,最好的修煉資源,年過二百來歲,修為卻依舊停留在筑基期。
好在他有個飛升神的先掌門爹,爹還給他留了個指哪咬哪的瘋狗元嬰期長老,遇到問題從來不用他親自出手。
因此外界對他的評價是:行事低調斂,容貌驚塵絕艷,修為高深莫測。
別人越夸他,他就越慌,循環往復,他開始發瘋,平等地憎惡每一個天才。
偏偏他新收的三個徒弟,是天才中的天才。
大弟子雲珩,這本書的龍傲天男主,絕世天靈,上古神加,迷倒三萬紅知己。
當其他書的男主還在求得到戒指里的老爺爺時,他只需略微出手,十手指套滿戒指,十個老爺爺為他的修仙之路保駕護航。
二弟子謝流淵,強慘終極大反派,變異火靈,在正道時就是唯一能與雲珩抗衡的人,後期墮魔道變得更強,要不是雲珩有男主環傍,搞不好這本書得重新改個名字——《謝流淵傳》。
小弟子明珠,人如其名,是門派唯一招收的弟子,也是門派唯一的煉藥師,稀有程度堪比國寶大熊貓。
這可讓原主嫉妒壞了,整天暗扭曲地爬行,想方設法地懲罰這三個弟子。
其中,雲珩與明珠二人擁護者眾多,不能明目張膽地罰。而出低微,格孤僻,總是獨來獨往的謝流淵就了最大的害者。
因為左腳先邁進修煉堂,被罰跪在門口三個時辰。
因為右腳先邁進修煉堂,被關小黑屋六個時辰。
因為左右兩只腳一起邁進修煉堂,被商清時用鞭子得皮開綻,頭破流。
每當他意圖反抗之時,瘋狗長老就會沖上來,死死踩著他的脊梁骨,咒罵道:“掌門教訓你是為了你好,別不知好歹!”
在極端的抑下,雲珩和明珠另尋去,只有謝流淵留了下來,卻迎來變本加厲的折磨。
終于有一天,瘋狗長老被人下了毒,躺在床上彈不得。商清時是修行廢的事被公之于眾,徹底敗名裂。
謝流淵將他囚在地牢,剖去靈,挑斷手筋腳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一條狗般匍匐在自己的腳邊。
被折磨了五年之後,商清時才終于斷了氣。
故事的最後,謝流淵修煉邪功墮魔道,與正道天驕雲珩迎來最終一戰。
結局自然是男主險勝,雲珩順利飛升神,帶著他那三萬紅知己,過上逍遙快活的日子。
——
整理完記憶,商清時不可避免地打了個寒,手腳并用從池水中爬了出來。
目前的劇已經進行到他收徒三個月時。
昨晚,瘋狗長老獻上一瓶寒髓,說這東西有洗筋伐髓,強健的功效。
原主高高興興用了,但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這玩意兒不僅對他的修為沒有半點好,還讓他遭到了寒毒的侵蝕。
來不及想太多,商清時穿好服往外走。
泡澡的地方在境,穿過巨大的鏡子便能回到他住的長生殿。
靠近鏡子時,他看清了如今自己的模樣——
真是好漂亮的一張臉,因為瘦弱蒼白的緣故,竟有些雌雄莫辨。
銀發如雪,堪堪及腰,順地落在後。
五致而絕,挑不出任何的錯。眉眼清冷疏離,極淡,縹緲得好似天邊的雲,只可遠觀,不可近。哪怕是靜靜站在那兒,都足以讓周遭萬淪為陪襯。
就是實在太瘦了,腰細得好似輕輕一折就能斷掉,嵌滿珍珠碎玉的掌門服飾穿在他上,出一萎靡衰敗的華麗來。
商清時收回視線,邁步踏進鏡中,眼前霎時一片漆黑,不過轉瞬之間就到了他的臥房。
好冷。
屋外下著鵝大雪。
院被厚厚的白雪覆蓋,禿禿的樹枝被積雪彎了腰,寒風從半掩的窗欞呼嘯而過。
商清時連忙從空間手鐲里取出狐裘,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還是覺得好冷,他抬手去關窗,視線落在某一時,忽然愣住了。
那里跪了個人。
天寒地凍。
他渾落滿了雪,簌簌地發著抖。即便如此,他仍舊將脊背得筆直,像是山門外那棵屹立百年的松。
商清時想起來了,昨晚原主讓謝流淵打掃院子,然後沒事找事地從角落里找出一片枯葉,說謝流淵沒有打掃干凈,讓他跪到天亮才能走。
現在已經天亮了。
回想起原劇中自己被剝皮骨的場景,商清時仍舊到有些後怕。他將窗戶推開了些,隔得遠遠的朝外喊:“謝流淵,你回去吧。”
跪在院中的人一不,半點反應也沒有。
“……謝流淵?”商清時又喊了一聲,見對方仍舊沒有反應,只能踏步走院中。
雪落到臉頰上,周被錐心刺骨的冷意包裹。
好不容易走到謝流淵的面前時,四肢早已凍得不聽使喚,不小心絆到藏在積雪下的石頭。再然後,商清時整個人猛地朝前面撲去。
至于跪在地上的謝流淵,早被凍得頭昏眼花,意識模糊,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也看不清面前的事。
約約間,有什麼東西落了過來,他下意識手去接——
于是,商清時被謝流淵以公主抱的姿勢,穩穩地摟在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