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禾實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攤上這一連串離譜到極致的破事。
前一秒還在腦子里聽著那個冰冷的系統音,說著什麼“您本該擁有的人生”,下一秒,天旋地轉之後,他就被生生扔在了這片詭異的叢林里。
不風的原始叢林像一座巨大的牢籠,層層疊疊的樹冠遮天蔽日,將所有都隔絕在外,藤蔓垂掛在四周,腳下的泥土松,踩上去沒有實。
最關鍵的是,那個聲音消失了。
從他腦子里徹底消失了。
“系統?”他在心里喊了一聲。
沒回應。
“0001號?”
還是沒回應。
“……”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不給個新手大禮包什麼的嗎?
他手用力開面前一片比他腦袋還大的翠綠樹葉,著眼前這片完全陌生、充滿原始蠻荒氣息的叢林,終于沒忍住,啞著嗓崩潰地喃喃自語。
“什麼該有的人生,我該有的人生的就是在這片叢林里當瘋狂原始人?荒野求生?生吃蟲子那種?”
沒人理他。
他忽然想起什麼,左右看了看。
參天的樹,奇怪的藤蔓,葉子比臉還大,他低頭看看自己,還是那件短袖外套,牛仔,運鞋,和那個盛夏夜晚一模一樣。
他緩緩抬起頭,對著空曠無聲的空氣,帶著最後一僥幸開口:“這是一個真人秀吧?整蠱節目?楚門的世界那種?是不是藏著攝像頭在拍我?”
沒有回應,連回聲都沒有。
“等我出去,”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我一定要狠狠投訴,狠狠地……”
安禾嘆了口氣,投訴?他要投訴誰啊?投訴那個莫名其妙出現又憑空消失的系統嗎?連對方的影子都抓不住,投訴又有什麼用。
他撐著發的,只能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去。
沒有路,到都是樹和藤蔓和不知名的植。
他用胳膊撥開擋在面前的枝葉,那些葉子上的水打了他的袖子和,乎乎的,悶得人難。
走了不知道多久,安禾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抬手了一下額頭,燙的。
比在地球上還燙,那低燒沒退,反而更厲害了。
心跳怦怦的,跳得又快又重,開始發,每走一步都比剛才更費力。
他又試著了幾遍系統,還是沒回應。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一件事,周圍太靜了。
這一路走過來,除了那些趴在葉子上的甲蟲、飛過的幾只小飛蟲,他幾乎沒有見到別的活。
沒有鳥,沒有鳴,連最開始聽到的蟲鳴聲都消失了。
這片叢林靜得有些瘆人。
安禾腳步頓了頓,環顧四周,樹還是那些樹,藤蔓還是那些藤蔓,但那種靜在耳朵上,像一層看不見的東西。
他說不上來哪里不對,但就是覺得不對。
更了。
他實在沒力氣,踉蹌著靠在一塊大石頭旁邊,背抵著石頭坐下來。
石頭表面長著青苔,涼涼的,隔著服傳來一點舒服的涼意。
眼皮越來越重,他用力撐著,但眼前的景象還是開始發花,那些樹影晃來晃去,晃得人發暈。
就在他迷迷糊糊、意識快要墜黑暗的時候,他看見了,叢林深,樹影之間,有一雙眼睛。
冰冷、銳利、泛著幽的金黃眼睛,正看著他。
這種被野盯上的覺,讓安禾陡然驚出一冷汗,的困乏和極度的恐懼讓他僵著做不出一點作。
就當他以為自己馬上就要命喪于此的時候,金瞳孔的主人撥開林,宛若在自己庭院散步一般,閑庭信步的向他走來。
兩個眼睛,一個鼻子一個,有手有腳直立行走!
是個人!
得到這個信息的安禾繃的神經一下放松了下來。
他半合著沉重的眼皮,怔怔地看著來人逆著林間細碎的朝他走近,高大拔的軀投下濃重的影,將他整個人都牢牢籠罩在其中,一頭耀眼的銀發在微弱的線下顯得格外璀璨奪目。
……兄弟,你好~
*
安禾不知道他該有的人生是什麼樣的,回顧他過去的十八年,平淡得像安平市福利院門前那條永遠安靜的小巷。
他是被棄在田埂間的孩子,微涼的晨沾襁褓時,被路過的好心人發現送到了派出所,派出所又把他送到福利院。
安平市的福利院,里面的小孩都姓安,他是從田里撿來的,阿姨就給他起名安禾。
禾苗的禾。
他想,大概是指他像野草一樣好養活。
他也確實好養活。
雖然從小弱多病,但也沒死,病病歪歪地長到了十八歲。
福利院的阿姨們說他小時候長得可,跟年畫娃娃似的,誰見了都想抱一抱。
但樣貌出眾這件事,放在一個孤兒上,就算不上什麼優勢。
雖然有阿姨護著,但也有阿姨看不見的時候。
他想過很多次,如果自己能強壯一點就好了。
像巨石強森那樣,像那些電影里的大塊頭那樣,往那兒一站,就沒人敢惹。
思緒飄到昏迷前的最後一幕,那雙淬著金的眼眸驟然闖腦海。
盡管沒能看清對方的臉,但那高大拔的影,足以投下一片能將他完全籠罩的影。
真好啊……安禾羨慕死了
可現實是,無論他怎麼鍛煉,怎麼拼命吃飯,這副依舊是細胳膊細,皮白得在下甚至有些晃眼。
對了……他本來還盤算著,等這次低燒退了,就去醫院掛個號,查查自己的睪酮素是不是低得離譜。
也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醫院能干這個。
胡思想間,一種清晰的將他的意識拉回現實。
指尖到微涼的被褥,察覺到有人正輕手輕腳地擺弄著他的。
安禾緩緩掀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線讓他下意識瞇了瞇眼,目是一片潔白的病房,陳設與地球的醫院相似,卻又著幾分說不出的陌生。
旁邊守著的護士瞥見他睜眼,原本平靜的臉上瞬間漾開驚喜,腳步慌地朝門外跑去,聲音清脆又帶著幾分激:“醒了!他醒了!小人類醒了!”
不過片刻,原本空曠的病房就被涌進來的人群得滿滿當當,所有人都圍在他的病床前,目齊刷刷落在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