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那些香味俱全的珍饈味,此刻在安禾眼中,全都自還原了它們在幕上的原始形態。
蠕的,爬行的,揮舞著節肢的……
“等一下!”安禾猛地偏過頭,抬手捂住眼睛,聲音里帶著一抖和絕,“這些……全都是蟲子做的?”
寅明決看著他。
安禾的臉不太好,原本就白,現在更白了,眼尾那一點薄紅也淡了下去。
他偏著頭不敢看幕,睫微微著。
“不舒服?”寅明決問。
安禾搖了搖頭,苦著臉。
“沒有不舒服,”他說,“就是看到那些照片……有點害怕。”
他頓了頓,又補充:“又有點惡心。”
101號機人愣住了。
它看了看幕上還沒關掉的幽螢晶翅蟲照片,又看了看安禾慘白的臉,屏幕上的笑臉瞬間變了一個驚慌失措的表。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它趕忙關掉幕,滾著子來到安禾邊,“安禾閣下對不起!101不知道您害怕蟲族!101不是故意的!”
安禾擺了擺手。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不是怪101,他只是單純地不了。
一個巨大的蠕蟲特寫懟臉是什麼概念?那視覺沖擊力,不亞于在鬼屋里被NPC臉開大。
地球上那些指甲蓋大小的昆蟲都能讓他退避三舍,這個世界的昆蟲,不就放大幾十上百倍,這對他這種怕蟲人士來說,簡直就是地獄模式開局。
寅明決放下筷子,眉頭微微皺起。
“你怕蟲族?”
在他的認知里,蟲族是敵人,是食,是資源。
它們雖然丑陋且有攻擊,但智力低下,是星際食鏈的底端。
這個世界的小人類,也早就對蟲族的存在習以為常,甚至會興高采烈地討論哪種蟲更好吃。
安禾無力地點了點頭。
他現在腦子里還在回放那些畫面,巨大的螳螂、蠕的蠕蟲、長著復眼的飛蟲。
看著面前那一桌香味俱全的菜,明明剛才還覺得很好吃,現在卻一口都吃不下了。
腦子里那些畫面揮之不去,他甚至覺得聞到的香味都有點不對了。
他有些歉意地看向寅明決。
“我在地球沒見過蟲族,”他說,“一時有點接不了。”
他頓了頓,把那支沒喝完的營養拿過來。
“我還是喝這個吧。”
“都怪我!都怪我!”
101系統再次道歉,看到小人類因為自己而吃不下飯,它屏幕上的表已經變了一個大大的哭臉(T^T),整個機人都著一蔫的氣息。
安禾看著它那個樣子,有點不忍心。
他出手,輕輕拍了拍機人的腦袋。
“沒關系,”他安道,“我只是第一次看到,有點不適應。下次你再幫我點菜的時候——”
他想了想。
“不要告訴我原材料就行了。”
安禾在心里默默想:只要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做的,他就可以當鴨魚吃。
101的哭臉頓了一下,然後慢慢變了一個帶著淚花的笑臉。
“安禾閣下……”
它小聲說,聲音里帶著一點的音。
安禾笑了笑,收回手,繼續喝他的營養。
看著他把那支冰涼的營養湊到邊,小口小口地喝著。
紅的順著明的包裝袋往下淌,被他用指尖輕輕托住。
那只手太細了,細得好像稍微用力就能折斷。
寅明決忽然覺得不是滋味。
這個剛剛到家的小人類,還沒養好,臉慘白著,只能喝冰涼的營養當晚飯。
而他卻連他自己的小人類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點了一桌子菜,卻讓他看著就害怕。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一向在戰場上叱咤風雲、冷靜果決的寅元帥,第一次嘗到了手足無措的滋味。
安禾沒有注意到他的緒變化,他喝完一整袋營養劑,腹中的倒是消失了,的疲憊也緩解了不。
他有些困倦地打了個哈欠,眼角滲出一點生理的淚水。
寅明決看著他。
“累了就讓101帶你去房間休息。”他說,“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安禾點點頭,和寅明決道了晚安,然後跟著101號機人,坐上了通往二樓的室電梯。
餐廳里,隨著安禾的影消失,那縈繞在空氣中、清淺又好聞的味道也隨之淡去。
幾乎是瞬間,原本被平的神海再次掀起狂濤駭浪。
“唔……”
寅明決悶哼一聲,單手捂住了額頭,劇烈的疼痛像是無數鋼針,狠狠扎進他的大腦皮層。
如果沒有嘗過那份短暫的安寧,這種程度的疼痛他尚且可以忍。
可一旦驗過神海風平浪靜的滋味,此刻的狂躁就顯得格外難以忍。
他閉上眼,鼻翼不控制地翕,貪婪地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屬于那個小人類的最後一氣息。
然後他睜開眼,看向桌上那個空了的營養袋子。
那是安禾喝完後隨手放下的,袋子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比空氣中更濃,更近,更——
寅明決出手。
他的手指到那個袋子的瞬間,頓住了。
他在做什麼?
他收回手,眉頭皺起。
作為星際聯邦的最高軍事長,他從不允許自己失控,哪怕一一毫的恍惚都不行。
他的神經必須是繃的,他的意志必須是清醒的,他的每一個決定都必須是最優解。
剛才那一瞬間,他想拿起那個袋子。
他想把它湊到鼻尖,深深地嗅,貪婪地嗅,把上面殘留的氣息全部吸進肺里。
這個念頭讓他自己都到陌生。
他面無表地出手,這次沒有猶豫。
他拿起那個空袋子,站起,走到垃圾桶旁邊,把它丟了進去。
袋子落在垃圾桶底部,發出輕輕的一聲響。
寅明決站在那兒,看著垃圾桶,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