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襯遞給101號,沉聲囑咐道:“明天把他的和生活用品備齊。”
今天太過倉促,什麼都沒準備。
按照聯邦規定,人將匹配的小人類接回家前,必須將所有生活用品準備妥當,否則小人類會覺得不重視,甚至有權向人類保護所提重新匹配的申請。
“好的主人。”101號問,“安禾閣下的服是直接買,還是定做?”
“定做。”寅明決頓了一下,接著說道:“用最好的材料。”
“收到!”101號應道,“101會在星網上找到給小人類做服評價最高的店鋪,用最好的材料給安禾閣下準備所有的生活用品。”
它頓了頓,又問:“主人,安禾閣下的尺碼方便告訴我嗎?”
寅明決報出了一串數字,肩寬、腰圍、圍,甚至連手臂的長度都確到了小數點後一位。
他今天把人類保護所發來的那份簡短資料看了無數遍。安禾的高、重、三圍,他早就爛于心。
“安禾閣下的材真好。”101號習慣地恭維了一句。
這是它從星網上學來的社禮儀,收到尺碼之後,應該禮貌地夸獎一下。
寅明決:“……”
101號剛轉要走,又被他出聲住。
“他換下來的服。”寅明決說,“拿過來。”
他停頓了一下,破天荒地解釋了一句:“那是人類保護所的,需要回收。”
101號有些不解,一件服而已,人類保護所還要回收?
但它沒多問,主說:“那101直接傳送給人類保護所吧。”
“不用,太麻煩。”寅明決淡淡駁回,“拿給我,明天我順路送去。
他又補充:“廚房桌子上有點的東西,給他送過去。”
101號屏幕上的問號更大了。
傳送明明更方便啊,直接就到了,哪里麻煩了?主人為什麼要親自捎過去?
它看了看主人已經再次閉上眼、又開始皺起眉的樣子,把疑問咽了回去。
算了,它們機人總有理解不了的事。
“好的主人。”它說,拿著襯離開了。
*
101號敲了敲浴室的門,把襯遞進去。
安禾接過來,展開一看。
是一件純黑的襯,料子起來又輕又,比地球上的真還要順,帶著一點點涼意,在手上很舒服。
但問題是——只有這一件。
他抖了抖,確認沒有別的了。
上,只有上。
安禾沉默了一秒。
算了,總比沒有好,他把襯抖開,套在上。
襯很大,下擺直接蓋過了他的大,像一條子,袖子也長出來一大截,他得把手進去才能讓手指出來。
他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著自己。
鏡子里的人穿著一件oversized的黑襯,頭發還著,在額角,臉頰被熱氣蒸得有些發紅。
襯太大,顯得他整個人更小、更瘦,像是穿了大人服的小孩。
但這件服是誰的,不用猜也知道。
服上有一淡淡的、陌生的氣味將它包裹。
不是香水,不是洗,是一種他說不清的味道,像是曬過的森林,又像是雨後干凈的空氣。
安禾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忽然覺得臉有點熱。
里面空空,總覺得沒有安全。他深吸一口氣,拉了拉擺,別別扭扭地走出了浴室。
房間里的燈亮著,101號正蹲在茶幾旁邊,從食盒里往外端東西。
安禾的腳步頓住了。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剛才那幾張巨大的蟲子照片,心里還有影。
“那……那是什麼?”他問,聲音都有點結。
101號回過頭,屏幕上是一個安的笑臉。
“安禾閣下不用害怕!”它歡快地說,“這些都是植蛋白做的料理,主人怕您晚上沒吃飽,特意點的!”
安禾愣了一下。
他走過去,低頭看著茶幾上的幾道菜,簡單清淡,和剛才那桌盛的蟲族大餐完全不一樣。有湯,有蔬菜,還有一小碗蛋羹似的東西。
他心里某個的地方像是被輕輕了一下。
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人,其實……人還不錯的。
安禾在的沙發上坐下,一陷進去,間倏然竄過的涼意讓他渾不自在。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襯下擺確實夠長,坐著也能蓋住大。
但里面什麼都沒有的覺,實在是太沒有安全了。
他抬頭看向101號,臉頰有點發燙。
“那個……101號,”他小聲說,“能不能幫我把我剛才換下來的服洗了烘干?我想穿……”
他頓了頓,聲音更小了。
“穿。”
101號眨了眨眼(雖然它沒有眼)。
“安禾閣下,您剛才換下來的所有服,已經全部給主人送過去了。”
安禾一愣。
“給誰?寅明決?”他問。
“對的,”101號說,“主人說那些服是人類保護所的,人類保護所要回收。”
安禾不解,“我穿過的服也要回收嗎?”
“對的。”
安禾沉默了。
他不理解,但他表示尊重,可能這里的習俗就是這樣?人類保護所的東西,穿過了還要還回去?
但問題是,他現在沒有穿了。
他攏了攏上的襯,心想:寅明決給他拿了上,為什麼沒給他拿?
難不這里的人沒有穿的習慣?
腦海里不控制地閃過些許畫面,安禾臉“唰”地紅,猛地搖頭,拼命把那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在想什麼!他對自己說。
別瞎想!
101號看他搖頭,以為他是不高興了,連忙說:“安禾閣下想要的服嗎?按照您的尺寸,新的已在工坊定制,預計明日送達。如果閣下急需,我現在可以通過星網采購現貨,半小時送達。”
聽到已經下單定制了,安禾連忙擺手。
“不用了,”他說,“就一個晚上,將就一下就行,既然已經定做了,就不用再買了。”
他把注意力轉到茶幾上的飯菜上,試圖把腦子里那些奇怪的想法下去。
他隨便夾起一塊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放進里,下一刻,眼睛瞬間亮了。
鮮多,口彈牙,調味也恰到好,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素食的寡淡。
安禾一邊吃,一邊想:作為一個熱食的華國人,看在這麼多好吃的份上,他可以無視這個世界一切不合理的地方。
夜深了,安禾和101號互道了晚安。
躺在的大床上,他原本以為,在這個完全陌生的環境里,自己會輾轉難眠。
可當他蜷進被子里,鼻尖縈繞的,全是那件寬大襯上殘留的氣息。
安禾睡得很沉,很香,比他在地球的任何一晚都要好。
那氣味包裹著他,像是某種保護。
所有漂浮的不安與忐忑,都在這氣息中沉淀、消散。
夢里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安穩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