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細微的破空聲響起,一抹烏自遠人群之外的某個角落出,目標直指蘇無渡。
這暗來得狠辣,且算準了時機,正是眾人心神被彩表演吸引的剎那。
席間已有高手察覺,臉驟變,驚呼聲尚未出口——
蘇無渡甚至眉梢都未曾一下,邊那抹慵懶的笑意都未曾消散。
就在烏即將迫近他面門間,一道黑影從暗憑空出現。
“叮!”
一聲清脆的金鐵互擊之聲響起。
那枚烏黑骨釘被一柄出鞘半寸的短刃格擋開,濺起一溜細小的火星,跌落在地。
擋在蘇無渡前的,正是今日值的暗衛。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外兩道黑影朝著暗發出的方向疾掠而去,他們的作快得只留下殘影。
“有刺客!”
“保護盟主!”
“什麼人?!”
直到此時,場中的混才發出來。
賓客們驚慌起,酒盞被打翻在地,各派高手紛紛拔出兵刃,將自家重要人護在中間,目驚疑不定地掃視。
胡廣閆臉鐵青,厲聲喝道:“肅靜!護衛,封鎖各出口,仔細搜查!”
一場好好的滿月宴,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蘇無渡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酒杯,緩緩站起。
他甚至還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紅,姿態閑適得與周遭格格不。
他的目落在地上那枚被擊落的烏黑骨釘上,眸微瞇。
不多時,前去追擊的兩名暗衛悄然返回,無聲地跪在蘇無渡面前,搖了搖頭。
意思很明顯,刺客遁走了。
蘇無渡臉上并無意外之,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結果。
他踱步上前,用一方帕小心地拾起那枚骨釘,放在鼻尖輕輕一嗅。
一若有似無的奇特腥氣,與他昨夜中的那箭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再看這暗的打造手法,以及淬毒的澤,與昨夜短箭同源同宗。
“嗤。”蘇無渡將那枚釘子和帕隨手遞給旁邊的暗衛收好。
“真是……魂不散。”
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攪了滿月宴。武林盟主臉難看。
他快步走到蘇無渡面前,面帶愧,拱手道:“蘇閣主,實在對不住!萬萬沒想到竟有宵小之輩混我武林盟,行此卑劣之事!是我盟防衛松散,讓閣主驚了!盟必定嚴查到底,給閣主一個代!”
他說得誠懇,眼神里帶著張,似乎怕蘇無渡因此事而對武林盟心生芥,甚至懷疑到他頭上。
蘇無渡聞言,臉上卻綻開一抹渾不在意的輕笑。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松:“胡盟主言重了。江湖兒,哪能沒幾個仇家?擾了諸位雅興,倒是蘇某的不是了。盟主不必掛懷,今日是令千金的好日子,莫要讓這點小事掃了興。”
他三言兩語,便輕輕揭過。胡廣閆見狀,明顯松了一口氣,連連稱謝。
宴席最終在一種微妙的氣氛中結束。離得遠的門派被安排在武林盟的客院之中留宿一晚。
——
夜深人靜。
蘇無渡并未睡,只著一寬松的寢,外披一件緋長袍,墨發披散,坐在燈下,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轉著一只巧的茶盞。
“出來。”他淡淡開口。
兩道黑影應聲悄無聲息地落在他面前,單膝跪地,頭顱低垂。
正是白日里去追擊刺客的那兩名暗衛。
蘇無渡的目淡淡掃過他們。
“說吧,白日里,可有什麼發現?”他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其中一名暗衛沉聲回稟:“屬下無能,未能追上刺客。其人輕功極高,且悉盟小路布局,利用人多雜,失去了蹤跡。”
蘇無渡目轉向另一名暗衛。
那名暗衛微微頓了一下。
蘇無渡沒有注意到,這正是昨晚的人。
白日的追擊了他月復部的痛,此刻跪姿更加明顯,但他強行制了下去。
蘇之一垂著頭,聲音過面:“回主人。屬下追擊時,曾與此人短暫手一招,格擋其反手一擊時,及其袖口邊緣。”
“哦?”蘇無渡眸中閃過一興味,“有何特別?”
“其料并非尋常棉麻或綢,”蘇之一的聲音毫無起伏,“手微涼,韌極強,沾染一種特殊氣味,非尋常熏香,似某種淡腥氣。”
蘇無渡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一個近年來悄然崛起,行事詭,且與海外牽扯頗多的組織名字,浮現在他心頭。
“很好。”蘇無渡角勾起一抹弧度,“看來,籌謀許久,只等沖著我煙雨閣來,只是不知,武林盟在其中……”
他揮了揮手:“退下吧。”
兩名暗衛悄聲離開。
————
次日清晨,蘇無渡便向武林盟辭行。胡廣閆客氣挽留幾句後便親自相送。
華麗的馬車駛離了碭山武林盟。
然而,并未向南返回煙雨閣總閣所在的方向,而是折轉向東,駛向了鄰近的繁華大城——廣安城。
廣安城是個貿易繁盛的大城,三教九流不,自然是煙雨閣重點經營的報據點之一。
此地分閣由三大長老之一的厲刑長老坐鎮。
厲刑是前任閣主蘇無渡父親蘇擎的暗衛,在蘇擎去後,蘇無渡阻止了幾個暗衛殉主,任厲刑為長老,讓他帶著一行暗衛管理分閣。
他至今依然保留了暗衛的習,不茍言笑但忠心耿耿,蘇無渡用著很放心。
馬車徑直駛廣安城中心一氣派的宅邸,門外并無牌匾,只懸掛著一盞繪制著朦朧煙雨圖案的燈籠。
早有管事恭敬迎出,將蘇無渡引堂,這管事從前也是暗衛。
得到消息的厲刑已在此等候。他年約五旬,面容瘦削,目銳利清明。對著蘇無渡抱拳行禮,姿態一板一眼:“閣主突然來此,不知有何要事?”聲音沙啞低沉。
蘇無渡拂在主位坐下:“厲長老不必多禮。本閣主途經此地,想起許久未見長老,特來看看。另外,昨日在武林盟遇上些趣事,也想聽聽長老的看法。”
他語氣輕松,仿佛真是順路來訪,閑聊家常。
婢奉上香茗,蘇無渡端起來輕輕吹了吹,不經意地道:“說起來,厲長老是先父邊的老人了,對當年先父執掌時的事務,想必還記得吧?”
厲刑目微凝,神不變:“主人雄才大略,做過許多事。不知閣主想知曉哪方面的事?”
蘇無渡放下茶盞,笑意微深:“也沒什麼,只是近來總有些宵小之輩,似乎對些陳年舊事格外興趣,甚至找到了本閣主頭上。長老在此地消息靈通,可曾聽聞過什麼風聲?”
他將這幾天的事說出來,并不擔心厲刑背叛——暗衛是最不可能背主的。
厲刑眉頭蹙起,沉片刻,道:“……據屬下所知,近年來有一個名為蜃樓的組織,似乎常與海外番邦往來,善用奇毒異,行事風格與閣主所言,確有幾分相似。
“但他們行事蔽,總部所在、首領何人……很難清。”
蘇無渡指尖輕輕挲著杯沿,笑道:“蜃樓?這名字倒是有趣。看來本閣主日後需得多留意幾分了。有勞長老費心,繼續追查此事,有任何消息,直接報與我知。”
“是,屬下遵命。”厲刑拱手領命。
蘇無渡又問了些分閣的日常事務,與厲長老閑聊了一盞茶的功夫,方才起道:“本閣主還要去別看看,就不多叨擾了。”
厲刑恭敬地將他送出堂。
離開分閣,坐上馬車,蘇無渡臉上那抹淺笑收斂,眼中一片沉靜。
行事如此蔽的組織,一出手就是沖著自己來,倒像是專門為煙雨閣準備的一樣。
暗洶涌啊。
馬車緩緩駛離廣安城,蘇無渡靠在墊上,閉目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