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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之一依言，再次僵地坐在離主人最遠的位置，摘下面沉默地開始吃面前的白米飯，對滿桌佳肴視而不見。
蘇無渡看著他這副樣子，那“被待只能吃白飯”的即視又來了，心頭火起。他不了這種憋屈的覺，仿佛自己多麼刻薄寡恩似的。
他將一碟清蒸排骨和醉蝦推到蘇之一面前，命令道：“把這些吃了。”
蘇之一拿著筷子的手頓住了，他猶豫了片刻，夾起一只蝦囫圇塞進里，這蝦殼很，這樣吃肯定會喇嗓子。
蘇無渡看得不順眼，覺得自己的食也被影響了，“把殼剝掉再吃。”
蘇之一愣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為難：“主人……屬下，不會剝蝦。”
蘇無渡聞言，幾乎是氣笑了。
他盯著蘇之一看了幾秒，在對方又想跪下請罪之前，紆尊降貴地手拿起一只沾著酒的蝦，作優雅地拆解開蝦殼，去掉蝦頭，剔出里面飽滿的蝦，放在一個小碟子里，然後推到蘇之一面前。
“現在會了嗎？”
蘇之一看著面前那碟剝好的蝦，臉上閃過惶恐，他遲疑地拿起筷子，夾起那塊，放口中，機械地咀嚼、吞咽。
然後，在蘇無渡的注視下，他開始模仿著主人剛才的作，有些笨拙地將盤中剩下的蝦一只只剝開，剔出蝦，然後一口口地全部吃了下去。
蘇無渡看著他這副終于懂事吃了東西的模樣，難得地生出一滿意的緒。
蘇之一把蘇無渡的任何話都當做命令，既然主人讓他把這些東西吃掉，他就認真地一點都不敢留，把兩盤菜都吃了下去，甚至湯都倒在米飯里吃得干干凈凈。
他從沒吃過這樣口味重的東西，有些不太適應，里面似乎還有不酒，他不明白為什麼做菜要放酒，暗衛是不能喝酒的，可這是主人讓他吃的……
蘇無渡看他都吃掉了，心不錯，擺手讓他離席。
蘇之一躬重新匿進暗。
……
吃過飯後，蘇無渡接到厲刑傳來的信，言及已初步掌握了蜃樓在臨州城一帶活的線索，需閣主親自前去定奪下一步行。
蘇無渡看完信，便慢條斯理地放在燭火上燒干凈了，眸一片暗沉。
夜很快深了。
“今夜依舊歇在榻上。”
蘇之一僵了一下，卻仍是應道：“是。”他依言躺在那張舒適的矮榻上。
蘇無渡本以為這人會像上次一樣安安靜靜地待一晚上然後自己離開，可熄燈沒多久，他聽到黑暗中有重的息聲，還有一點窸窸窣窣的料聲，即便竭力制，還是將他吵醒了。
蘇無渡睜開眼，只著一寢，起點了油燈，走到房的小榻邊，看著那滿頭冷汗，明顯在忍痛的人。
蘇之一見他起了，也掙扎著想起，蘇無渡按住他的肩膀，“怎麼回事？痛？”
蘇之一猶豫一瞬，最後還是頷首。
“去請陳大夫過來！”蘇無渡沉聲對守夜的下人吩咐道，語氣不佳。
蘇之一似乎是疼得狠了，連話都斷斷續續，“主……主人……”
“行了，別說話了，大夫一會就來。”蘇無渡莫名煩躁。
陳大夫急匆匆趕來，看到冷汗涔涔幾乎蜷一團的蘇之一，又是嚇了一跳。
一番診脈後，他臉發苦，對著面不虞的蘇無渡躬回話：“閣主……這……他是不是誤食了什麼東西？酒最是忌諱，怎能一次食用如此之多？”他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翼翼地施針。
蘇無渡眉頭越皺越……想起了那碟醉蝦，的確要用到不上等的好酒來烹飪。
陳大夫暫時用銀針止住了蘇之一的劇痛，才著汗起：“老朽這就去熬藥。切記，生冷寒涼、活化瘀之，以及酒，日後萬萬不可再了。”
他又絮絮叨叨地重復了幾樣忌諱的食材，這才唉聲嘆氣地退了出去，只覺得伺候這個病人，簡直折壽十年。
小榻上，疼痛緩解的蘇之一立刻就要掙扎著起下跪請罪，自己害主人半夜不能安眠。
“躺著。”
只兩個字，蘇之一的僵住，最終緩緩躺了回去。
蘇無渡踱步到榻邊，問道：“陳大夫方才說的，哪些東西不能吃，你可記住了？”
蘇之一聞言，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將陳大夫剛才提到的所有忌諱，一字不落地重復了一遍。
蘇無渡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些許：“嗯。記住就好。日後口的東西，自己掂量清楚。”
“是。屬下明白。”蘇之一低聲應道。
看著蘇之一喝過藥後，沒什麼大礙了，蘇無渡重新熄了燈，躺回床上。
蘇之一不敢再發出任何靜，就這樣睜著眼，直到早上換的時間才悄無聲息地起，整理過被褥。
然後離開了主人的寢殿。
——
第二日，蘇無渡決定親自前往臨州城探查蜃樓一事，畢竟此事關乎父親死因及煙雨令之謎，給任何人都不放心。
此行需要，他并未大張旗鼓，只點了暗衛中排名最前的三人隨行護衛。
挑選人手時，他目在之一上略有停頓。理智告訴他，蘇之一如今特殊，不宜奔波勞碌，甚至可能拖後。
但念頭一轉，想起那暗衛曾仰著頭，執著地問“是否還能繼續做暗衛”……若此次將他排除在外，這死心眼的木頭恐怕真要以為自己已被徹底廢棄，不知又會做出什麼更蠢的事來。
麻煩。
蘇無渡蹙了蹙眉，最終還是冷聲道：“之一、之二、之三，隨行。”
“是。”
一行人選擇了便捷的快馬，蘇無渡一襲墨騎裝，外罩同暗紋披風，翻上馬，作瀟灑利落。
三名暗衛亦是同樣裝束，臉上覆蓋著金屬面，上馬後護在蘇無渡左右。
馬蹄揚起輕微塵土，很快便駛離了煙雨閣的范圍，朝著臨州方向疾馳而去。
蘇之一控著韁繩，盡量讓自己的騎姿看起來與往常無異，忽略掉馬背顛簸帶來的細微不適。能參與任務，于他而言，便意味著自己仍有價值。
而蘇無渡偶爾眼風掃過側後方那道影，心中那點莫名的煩躁才稍稍平息些許。
帶著便帶著吧，放在眼皮子底下，總比留在閣里胡思想、再給他折騰出什麼幺蛾子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