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蘇無渡的行事風格,必定是日夜兼程,以最快速度趕到臨州,以免錯失良機。
然而,策馬奔馳途中,他偶然一次回眸間,瞥見側後方蘇之一無意識地攥韁繩,隨即像是意識到什麼,立刻又恢復了原本的姿態,仿佛那只是韁繩晃帶來的錯覺。
蘇無渡若無其事地轉回頭。
傍晚時分,隊伍途經一小鎮,蘇無渡出乎意料地勒停了馬匹。
“今夜在此歇息。”他聲音平淡,“找個干凈的客棧。”
之二立刻領命前去安排。
很快,他們便住了一家看起來還算規整的客棧,蘇無渡要了三間上房,自己獨占一間,其余兩間給三名暗衛換休息之用。
“自行安排值守。”蘇無渡丟下這句話,便進了自己的房間。
暗衛之間的值向來由蘇之一負責安排,他并不會因為自況而徇私。
蘇無渡沐浴更後,靠在窗邊,看著樓下街道漸起的燈火,并未特意去知門外值守的暗衛是誰。
但他心里大致有數,以蘇之一那死板的子,絕不會在這種時候將自己排除在值守之外。
他懶得去管,既然決定帶上那人,有些事,便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影之中,一道戴著面的影匿著,正是蘇之一。他如同過去無數個夜晚一樣,沉默地守護著主人。
夜深人靜,客棧走廊只余下幾盞昏黃的燈籠。
蘇之一警惕著任何一異。
過了會,他面下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沉默地等待了片刻。
隨後他極快地掃視四周,確認附近空無一人,所有客房房門閉,然後才抬起一只手,探懷中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
這是出發前陳生生塞給他的,便于攜帶,必要時可應急。
他干嚼了幾下,苦的藥味在口中彌漫開來,他卻仿佛毫無所覺,將其干咽了下去。
——
接連幾日的趕路風平浪靜,直至接近臨州地界,一人煙稀的山林道旁,殺機驟現!
數名刺客如同鬼魅般自林間撲出,刀劍影直取隊伍核心的蘇無渡。
蘇無渡眸一冷,并未如尋常貴公子般驚慌,他手腕一翻,一柄素白折扇已握在手中,扇骨竟是鋼所鑄,邊緣銳利非凡!他翩然掠戰鬥,扇影翻飛間,與刺客打得有來有回。
而三個暗衛一出手便是殺人技,狠辣刁鉆,絕不留。劍每一次閃過,必帶起花飛濺,伴隨倒地聲,刺客數量銳減。
很快,場中只剩一名刺客被之二、之三聯手制服,死死按跪在地上。
“留活口。”蘇無渡收扇拂袖,語氣冷然。他踱步上前,親自查看這名刺客,或許能找出些許線索。
他剛在那刺客面前站定,微微俯。
那原本看似已無力反抗的刺客猛地抬頭,口中寒一閃!
一枚淬毒的細小銀針疾而出,直取蘇無渡面門,距離太近,速度極快,幾乎是必殺之局!
然而,就在銀針即將及皮的剎那——
一柄長劍的劍悄無聲息地橫亙在蘇無渡面前。
“叮。”
一聲輕微的金鐵鳴。
那枚銀針撞在劍之上,力道被輕易卸去,無力地跌落在地。
持劍的,是始終護在蘇無渡側方的蘇之一。他作流暢,仿佛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甚至連呼吸都未曾紊一下。
那刺客見最後的手段也已失敗,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狠厲,頭猛地一,角立刻溢出一縷黑,了下去,頃刻間便沒了聲息。
竟是早已在齒間藏了劇毒。
之二之三見狀,立刻松開手,單膝跪地垂首請罪:“屬下無能!未能察覺其口中藏毒,請主人責罰!”
蘇無渡看著地上斃命的刺客,擺了擺手:“回去自去領罰。起來吧。”
“是。”
蘇無渡蹲下,親自在那幾名刺客的尸上搜查了一番,越是查看,他的臉便越是沉凝。
又是蜃樓的手筆。
但……他們為何能掌握自己的行蹤,提前在此設伏?
自己此行乃是接到厲刑報後臨時決定,輕裝簡從,極為。
除非……
除非閣中有了鬼。
雖然是厲刑提供的線索讓他來臨州城,但厲刑絕對沒有問題,那麼……
煙雨閣部,早已被蜃樓滲?有暗樁一直潛伏在閣中,切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才能如此快地將自己的行蹤傳遞出去?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意味著況遠比他預想的更為復雜和危險。
他站起,目掃過寂靜的山林,仿佛能到無數雙藏在暗的眼睛。
看來此番臨州之行,注定不會平靜了。
明知前方可能是龍潭虎,他卻并未打算退。
父親……前任煙雨閣主蘇擎之死,始終是他心頭一無法拔除的刺,對外說辭老閣主是急病暴斃,但其實并非如此。
父親臨終前幾日行為頗為反常,曾時常查閱閣中某些卷宗。暴斃之時,邊并無他人,尸并無明顯外傷,但卻發紫,似是中了某種奇特的劇毒,連閣中最好的醫師都難以辨認其分。
更蹊蹺的是,父親去世後,他書房及臥室中有被翻過的跡象,雖然來人小心恢復了原貌,但蘇無渡還是察覺了。
多年來,他暗中追查,卻始終進展甚微。直到最近,厲刑呈上了一些關于蜃樓的消息,給了他些啟發。
這或許是他多年來得到的最接近真相的線索,即便眼前可能是陷阱,他也必須去闖一闖。
“清理干凈。”他冷聲吩咐了一句。
後的暗衛立刻抹去一切痕跡。
蘇無渡翻上馬,握韁繩,目向臨州城的方向,眸之中神難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