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無渡聞言,面未變,只是擺了擺手:“該用什麼藥就用什麼,保得住人就行。”
大夫連連點頭:“小人明白,小人這就開方,用最穩妥的藥材!”
他快步走到桌邊蘸墨開方,待方子寫好,之三接過,轉便出了門去煎藥。
大夫又回到床邊,從藥箱中取出一瓶藥油,小心地解開蘇之一後腰傷口的布條重新包扎,作謹慎,生怕出了一點差錯引得旁邊那位爺不滿。
蘇之一全程一聲未吭,蘇無渡看著,心中那煩躁又涌了上來。
這個暗衛,實在是太能忍了,忍到讓人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不疼,還是只是習慣了不表現出來。
大夫包扎完,了額頭的汗,又叮囑了些忌,便領了診金退下了。
蘇無渡的目落在蘇之一的臉上,面下出的因高熱而干裂起皮。
蘇之三藥已經煎上,正在門外值守,蘇無渡命他進來。
“倒些溫水來。”
之三領命,很快端了一碗溫水過來,蘇無渡淡淡道:“給他喂些水。”
之三有些意外這水居然是喂給之一的,但作利落地端著碗走到床邊,正猶豫著該如何喂,蘇之一已經掙扎著坐了起來。
他的作帶著明顯的吃力,用手肘撐起,靠在了床頭的柱子上。
“屬下自己來。”他聲音沙啞地出手,接過了之三手中的碗,然後用兩只手捧著,低頭慢慢地喝了幾口,溫水潤過嚨,帶來一短暫的舒適。
蘇無渡看著他,沒有說話。
蘇之一喝完了碗中的水,將空碗遞還給之三,低聲道了句“多謝”,便又重新緩緩躺了回去。
之三識趣地退到了門外,順手將門帶上了。
蘇無渡折騰一番,困意早就涌上來,他掀開被子的一角,也沒管旁邊僵的人,重新躺了上去,囫圇睡著了。
翌日,蘇無渡是被窗外街市的喧鬧聲吵醒的。他睜開眼,意識還未完全清醒,側的人也已經醒了。
準確地說,他是被驚醒的,主人的呼吸節奏一變,他便察覺到了。
蘇無渡側過,看著旁這人狼狽的模樣。蘇之一臉依舊蒼白得沒有,干裂,掙扎著想起床,他呼吸還有些重,顯然高熱還未完全退去。
“起來做什麼,躺著。”蘇無渡開口,聲音帶著剛醒時的微啞。
蘇之一想要說什麼,結滾了幾下,最終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是”,便又躺了回去。
蘇無渡起,走到桌邊倒了杯隔夜的涼茶漱口。他今日要辦的事不,沒工夫在這里耽擱。
他一邊系著襟,一邊在心中盤算。臨州城也有煙雨閣分閣,由趙銜月的父親——趙升掌管。
趙家在煙雨閣基深厚,趙升是三大長老之一,掌管著東南一帶的報網絡,此番來臨州,于于理都該去拜會一番。
更何況,趙升前些時日被刺殺中毒,雪蓮子雖然已送去,但趙升作為他未來岳丈,自己總該去探。
“之三。”他揚聲喚道。
門被推開,之三的影出現在門口,單膝跪地:“主人。”
“今日你留下,照看之一。”蘇無渡語氣平淡,好像這樣的安排沒什麼不尋常的,“他還有些發熱,若有什麼反復,去找大夫。藥記得按時煎。”
之三跪在地上,面下的眉頭微微一。
照看之一?
他不聲地用余瞥了一眼床榻的方向,又立刻收回。
之三的思緒轉了一瞬。
昨夜那個大夫說的話,他在旁邊聽得清楚。
之一他竟……。
這個認知讓之三心中掀起點波瀾,但他的面上沒有任何變化,垂下頭,聲音一如既往地沉悶死板:“是,屬下遵命。”
蘇無渡不在意他知不知道,總之暗衛不可能背叛自己,他點了點頭,又喚道:“之二。”
之二從門外閃,同樣單膝跪地。
“你去四海商會走一趟,查查那位新上任會長的底細。”蘇無渡的聲音低了幾分,“此人能坐上會長的位子,必然不簡單,蜃樓若真與四海商會有往來,這位會長多半不了干系。查的時候小心些,不要打草驚蛇,只需清他的來路背景,以及商會近一年來的異常向。”
“是。”之二領命,起便要離去。
蘇無渡又補了一句:“四海商會在臨州城的勢力不小,總舵更是盤錯節,你行事務必謹慎,若有發現,速速回報,不可擅自手。”
之二腳步微頓,回應了聲“明白”,消失在門外。
蘇無渡確認一切妥當,轉準備出門。
“主人。”
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蘇無渡腳步一頓,回頭看去。
蘇之一不知何時靠坐在床頭,眼睛直直地看著他,那雙總是低垂掩藏的眼睛里,此刻帶著一種固執的認真。
“主人需得帶一暗衛。”蘇之一說得很慢,像是每一個字都要用盡力氣,“之三不必留下,屬下……不需要照看,請主人帶之三同行。”
房間里安靜了一瞬。
之三垂手立在門邊,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蘇無渡逆著,看不清臉上的表。
“放肆。”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蘇之一的明顯地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將頭低了下去,“屬下僭越。”他的聲音更啞了,帶著意,“請主人責罰。”
蘇無渡沉默了幾息,隨即移開目,沒有再說什麼,轉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