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里等著。”蘇無渡站起,“我去找些水和吃的,你若再敢……”他未盡的話里充滿了威脅。
蘇之一僵地點了點頭,表示明白。
蘇無渡這才轉走出山,影很快消失在茂的草木之後。
山,只剩下蘇之一一人。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周無不在的疼痛對他這經常傷的來說其實不算難忍。
但他牢記著主人的命令,真的就那樣一不地僵坐著。
時間變得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口的線一暗,蘇無渡回來了。他手里拿著用大片樹葉卷的簡易水囊,里面盛著清水,另一只手里抓著一只灰的野兔。
他把已經斷氣的兔子隨手放下,走到蘇之一面前,先將水遞到他邊。
“喝。”
蘇之一遲疑地張開,就著蘇無渡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著水。干的嚨得到滋潤,讓他稍微好了一點。
蘇無渡看他喝完了,心中的煩躁和怒火詭異般地消散了些許。
他坐在蘇之一對面,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撲過來的時候,就沒想過會傷及自己?”
蘇之一似乎沒料到主人會問這個,愣了一下,才低聲道:“保護主人,是屬下的職責。”
蘇無渡沒吭聲。
蘇之一以為他又怒了,不太習慣地又解釋了一句:“當時……未曾多想。”
蘇無渡眸微——保護主人是暗衛的本能,可他如今真是煩了這種本能。
山再次陷寂靜,天已經暗淡了下來,夜間的山風帶著寒意灌。
蘇無渡出去拾了些干柴,在生起一小堆篝火,略微暖和了一些。
他就著火把野兔烤了,沒有調料,味道算不上好,最的一塊給了“傷患”,不過蘇之一本就沒胃口,只勉強吃了一點。
火映照出蘇之一愈發蒼白的臉,他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直的坐姿,不控制地微微發抖,顯然是失和寒冷所致。
蘇無渡蹙眉看著他這副樣子,下自己那件還算完整的外袍,探不由分說地披在了蘇之一上。
帶著溫和淡淡冷香的服驟然籠罩下來,蘇之一下意識地就要掙。
“穿著。”蘇無渡按住他的肩膀,“你若病倒了,才是給本閣主添最大的麻煩。”
蘇之一不了,任由那件寬大的外袍將自己裹住,帶來一微弱的暖意。
蘇無渡起靠著他坐下,添了柴火,“還能撐住嗎?”
蘇之一沉默了一下,“能。”
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在火堆旁取暖。
時間緩緩流逝。蘇之一的呼吸漸漸變得有些急促,額上的冷汗越來越多,但他依舊咬著牙,一聲不吭。
蘇無渡瞥了他一眼,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手一片冰涼。
“冷?”
蘇之一下意識地想搖頭,但的抖卻出賣了他,他最終低聲道:“……有些。”
蘇無渡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做出了一個讓蘇之一徹底僵住的舉。
他又挪近了些,出手臂,將蘇之一攬了自己懷中。
蘇之一覺自己全的似乎都凝固了,大腦一片空白。
主人……在做什麼?
“別。”蘇無渡的聲音從頭頂傳來,“這樣暖和一些。”
蘇之一僵地靠在蘇無渡前,能清晰地聽到對方沉穩的心跳聲,到隔著料傳來的溫熱溫。
這是他得到過的第一個懷抱。
——
翌日天微亮,外便傳來了屬于暗衛特有的聯絡暗號。
之二和之三終于循著痕跡找到了這里。
見到形,兩人皆是心頭一凜,立刻垂首請罪:“屬下來遲,請主人責罰。”
蘇無渡擺了擺手,“先上去再說。”
他示意之三攙扶起行不便的蘇之一。蘇之一稍一彈,幾乎站立不穩。
蘇無渡皺眉,“背他上去吧。”
“是。”之三躬將蘇之一背起。幾人攀著繩索,迅速地回到了崖上道路。
“去最近的城鎮,立刻找大夫。”蘇無渡冷聲下令。
一行人不再耽擱,駕著馬車朝離此地最近的一個小縣城趕去。
這縣城不大,只有一家像樣的醫館。
蘇無渡直接帶著人闖了進去,無視了堂等候的幾個病人和坐堂大夫驚訝的目。
“閉館。”蘇無渡目掃過那老大夫,“清場,診金十倍。”
老大夫被他那眼神看得心頭一寒,不敢多問,連忙讓學徒將其他病人先請了出去,關上醫館大門。
之三將蘇之一輕輕放在診室的床榻上。
蘇無渡坐在旁邊椅子上,給那嚇得戰戰兢兢的老大夫拋過去一錠銀子,“好好給他診治,若治不好,或是今日之事有半句泄……”他後面的話沒有說。
老大夫接過銀子,連聲道:“是是是,小人一定盡力!一定守口如瓶!”
他只嘆流年不利,看個病這樣興師眾,怕不是什麼朝廷要犯吧……
直到小心翼翼地將手指搭在榻上之人的手腕上——
脈象虛浮紊,而無力。
老大夫緩緩瞪大眼睛,懷疑自己幾十年的醫出了問題,明明是男子,怎麼能……
大夫了汗,勉強接了這聞所未聞的狀況,低聲道:“老夫需立刻施針,再輔以湯藥,或可有一線生機!”
“幾把握?”
“七。”
“施針吧。”
老大夫不敢怠慢,連忙取出銀針診治。
蘇之一躺在榻上,面下的抿得死,雙手攥下的褥單,額頭上布滿了細的冷汗。
但他自始至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老大夫心中暗驚于這病人的忍耐力,手下作更快。
施針完畢,老大夫又開了藥方,讓學徒立刻去煎藥。
蘇之一已經昏睡了過去,蘇無渡站在榻邊,眉頭鎖,心中那團麻似乎又纏了幾分。
本來他是可有可無的,當初留下他們也算得上一時沖,可如今一想到真的可能出事,心緒也不像自己以為的那樣平穩。
——
蘇之一再次醒來時,映眼簾的是陌生的床帳頂棚,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藥香。他略微偏頭,便看到主人正坐在不遠的桌旁,手撐著額頭,閉眼假寐。
他沒有作,但蘇無渡不知為何,睜開眼目轉了過來。
“醒了?”他聲音平淡,“覺如何?”
蘇之一低聲回答:“回主人,屬下……不疼了。”
蘇無渡站起,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之一,眸中帶著審視,“蘇之一,你告訴本閣主,你可是……不滿本閣主的命令?”
他的聲音帶著煩躁,“所以一次次這般不管不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