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aine是九點準來，是安鼎的人力行政負責人，把新人進小會議室，先過了一遍職流程。
保協議、員工手冊、信息安全確認、員工行為準則、出差及報銷政策、醫療保險和門申請表，一份份攤在桌上，連急聯系人都要手填。
Elaine坐在最前面，語速不快，但節奏拿得很好，哪些地方必須親筆簽，哪些地方要和護照英文名保持一致，哪些文件簽完要單獨還，都講得清清楚楚。
葉疏晚低頭翻到自己那份資料時，看見封面上印著自己的英文名：Sylvia Ye。
名字下面跟著部門和職位：ECM, Analyst Intern。
盯著那一行看了幾秒，才低頭把名字簽上去。
簽完紙質文件，又到拍工牌照、領臨時門卡、登記座機分機和Bloomberg申請表。
IT那邊的人過來收了們的電腦需求表，說下午會把臺式機和網權限裝好。
Elaine提醒們，郵箱地址統一走英文名，電話禮儀和郵件抬頭都要照公司格式來，哪怕只是回部郵件，也不能太隨意。
半小時後，人群按部門分流。
十點剛過，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推門進來，白襯衫，深灰西，戴著細邊眼鏡，自我介紹Jason Zhou，是ECM的Associate，他先帶著幾個人上樓。
十二層的辦公區比樓下安靜得多。
冷氣開得足，空氣里混著咖啡、紙張和打印機碳的味道。
工位一排排鋪開，電話鈴聲很真正響起來，更多的是人著聲音講英文，或者一邊看屏幕一邊飛快記筆記。
桌上的雙屏顯示大多開著Excel和PowerPoint，有人戴著耳機改頁，有人拿著紅筆對打印稿勾勾畫畫。
Jason沒說太多漂亮話，只把最實用的先講了。
打印室在哪一頭，行政助理坐哪一排，訂會議室找誰，訂車和改機票怎麼走流程，版本號怎麼寫，部共盤在哪一級目錄，pitch book和execution file不能混著放，敏項目的紙質文件下班前必須鎖進柜子里——這些才是新人第一天最該記住的東西。
他把葉疏晚和另一個孩安排在同一片工位。
那孩陳思思，上海本地人，格比外放，剛坐下沒多久就主同說話，先問是哪里人，又問之前有沒有做過相關實習。
葉疏晚答得不多，但陳思思顯然不在意，很快就把氣氛帶松了些。
中午兩人一起去樓下員工餐廳吃飯。
餐廳不算大，來來往往都是穿襯衫和西裝的人，端著托盤也走得很快。
陳思思邊吃邊小聲嘆，說這地方連排隊打飯都像在開會。
午飯後回到工位，真正的職才剛開始。
IT過來裝電腦，給們開網、郵箱和打印權限。
Jason順手扔了兩摞舊材料過來，一摞是去年幾個港IPO和配售項目的公開版 pitch book，一摞是刪過敏信息的部會議紀要和執行時間表。
他讓們先別急著模型，也別想著馬上跟項目，第一周最重要的是先把格式和語言吃進去——頁碼怎麼排，目錄怎麼寫，免責聲明放哪一頁，市場更新怎麼做一頁紙，董事會材料和客戶簡報的語氣有什麼差別，這些都先看。
analyst intern 第一天做不了什麼“高含金量”的事。
更多時候，是坐在工位上翻舊材料，認人，學文件命名規則，順便幫著做最基礎的support work。
下午三點多，Jason人把兩個新人帶去打印室，看了一遍活頁夾、打孔機、騎馬釘和裝訂流程。
那時候很多材料還要紙質送審，尤其是給高層和客戶看的版本，裝訂、分頁、tab怎麼，都有自己的規矩。
打印室的大姐作快得驚人，一邊幫人訂書，一邊還能分神提醒新人，哪種封面給客戶，哪種只限部 circulate。
從打印室回來，Jason又讓們坐在旁邊看一個二年級 analyst 改頁。
快到傍晚時，Jason從會議室出來，順手把幾本部模板扔到們桌上，讓們帶回去看。
理由是希如果問到某一類材料長什麼樣，別一臉空白。
到六點多，整層樓的人并沒有變。
有人端著咖啡繼續進會議室，有人在電話里跟香港和倫敦來回確認數字，打印室那邊還在不斷出紙。
窗外天慢慢暗下來，辦公區里的燈卻一盞沒。
很普通的一天。
見唐嵐，是第三天早上。
九點剛過，辦公區盡頭傳來一陣高跟鞋敲地的聲音。
葉疏晚抬頭時，正好看見從那排玻璃門外走進來。
帶著一副金眼鏡，手里一杯星克、穿淺駝格紋無袖西裝，腰線用一枚細窄的深棕皮帶收著。
沒在外面多停，只站在Jason工位旁邊，低聲問了兩句工作的進度，又翻了翻他遞過去的那摞紙。
葉疏晚這才真正把這個名字和人對上。
唐嵐，Luan Tang。
北京人，倫敦碩，香港ECM出，TMT、消費都做過。
履歷很漂亮，人也比傳聞里更鋒利一點。
沒過多久，陳思思就被了進去。
門關上後，外頭還是一樣安靜。
陳思思進去前還沖了下眼，出來時卻明顯收斂了不，抱著筆記本，低聲音說了句：“Luan也你。”
葉疏晚點點頭，起時下意識理了一下袖口。
唐嵐的辦公室在那排玻璃門靠里的位置，采很好，桌面收得很干凈。
除了電腦、文件夾和一只咖啡杯，幾乎沒有多余的東西。
進去時，唐嵐正低頭翻一份材料，聽見靜，抬眼看了一下。
“坐吧。”
葉疏晚把筆記本放在上，坐得很直。
唐嵐掃了一眼的簡歷，又翻到前兩天幫Jason整理的那幾頁數據：“華的？”
“嗯。”葉疏晚點頭，“本碩都在那兒。”
“怪不得。”唐嵐笑了一下，把紙放回桌上，“你寫東西的邏輯還算清楚，至不是東一榔頭西一棒子。”
葉疏晚剛想松口氣，就聽見下一句接得很快：“不過你前天把market cap那一列的單位寫錯了，自己發現了嗎？”
葉疏晚耳立刻有點熱：“……後來發現了。”
“什麼時候發現的？”
“昨天晚上。”
“那還行，不算太晚。這種錯不大，但我們最怕的就是這種‘不大’。因為大家都容易放過去，最後真出事，往往也是從這種地方開始。”
葉疏晚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唐嵐抬眼看，笑了下：“你不用這麼張。我你進來，不是為了單獨批評你。”
葉疏晚也有點不好意思，抿了抿，沒說話。
唐嵐往後靠了靠，目在上停了兩秒：“你為什麼來上海？”
“離家近一些。”葉疏晚答得很實在，“也想試試這邊的節奏。”
“蘇州人？”
“嗯。”
其實簡歷都有，唐嵐又問了幾句話就放人了，臨了還加了一句，“Sylvia，以後進辦公室，不用每次都像來答辯。”
葉疏晚聽得耳又有點熱，只能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