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褚宴,是兩周後。
那時唐嵐要去香港出差,手上項目也缺人,便把葉疏晚和陳思思一起帶上了。
在飛機上。
一個溫和低沉的聲音從側後傳來。
“麻煩您讓一下。”
抬頭,視線對上那雙沉靜而清亮的眼。
褚宴。
那一瞬間,怔了怔。
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他。
他穿著簡單的淺灰襯衫,外套搭在臂彎,手里拿著登機牌和手機。
他顯然也是沒想到會在這里看到,輕挑了一下眉頭。隨即低頭看了眼登機牌,站在座位旁停了一下:“不好意思,我靠窗。”
“哦。”連忙起側讓。
他從邊掠過,作很干凈,把外套放到頭頂行李架,坐下扣好安全帶。
兩人之間隔著共同的扶手,氣息卻近了許多。
安全演示開始,艙燈微暗。
把登機牌夾回行程單里,正要合上,小桌板邊緣蹭到紙角,一頁打印稿落到腳邊。
彎腰去撿,旁邊的人也同時俯下,指尖先一步按住紙角,遞過來。
“謝謝。”
“沒事。”
短暫沉默過了幾秒,他側過臉:“出差?”
“嗯。”點頭,“跟上司去見客戶。”
他微一點頭:“香港最近雨多,容易冒,注意防護。”
很普通的提醒,卻讓的張卸下了一點。
“謝謝。”
飛機開始行,轟鳴聲住了零碎的說話聲,把資料重新理順,順手把筆別到本子夾條上。
起飛的推背席卷而來。
下意識抓住座椅邊緣,余里,他正看向窗外,雲層被撕開一道亮,線在他側臉上一晃而過。
高度穩定後,廣播提示可以使用小電子設備。
掏出電腦,又猶豫著收回去,換翻紙質材料。
側有人推著服務車過來,他要點的時候也順道問:“喝什麼?”
“水就好,謝謝。”
他點了兩杯水,順手把那杯遞給。
接過,杯口的薄塑料有點,差點沒住。
他像是看見了,笑意不重不輕地淡了一下,沒說什麼。
咳了一聲,把注意力拉回紙上。
第一頁是項目背景,第二頁是估值假設,第三頁起是模型參數。
看到一半,又側頭小聲:“上次……謝謝。”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想了半秒,才把那句謝謝落到實。
“送你們回去那次?”
葉疏晚點了點頭。
“嗯。”
“沒什麼。就是順路而已,不用那麼客氣。”
他說完這句,也沒把話往下接。
葉疏晚也沒再說什麼。
本來就不是那種會因為一次順手幫忙,就自然而然跟人絡起來的人。
更何況,張揚生日宴上見過一面,半夜同坐一輛車回家,再加眼下飛機上恰好鄰座,說巧是巧,可也僅此而已。
空調冷氣順著艙頂吹下來,紙面輕輕。
拿筆在邊角做標記,筆尖忽然斷了水,怎麼劃都不出。
愣了愣,正打算翻包找替換的,旁邊遞過來一支黑中筆。
“用這個。”
猶豫。
“用著吧,不急。”
接過來,寫了兩行,出墨很好。抬眼:“謝謝。”
他輕聲道:“不用謝。”
葉疏晚寫到一半,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
寫完一頁,停下筆,活了下手腕。
艙里已經恢復了平穩,雲層在窗外鋪一片細白的棉。
褚宴看了眼手邊那疊厚厚的文件,語氣輕松地問:“第一次出差?”
“嗯。”
點點頭,又笑了笑,“看得出來嗎?”
“明顯的。”
“怎麼明顯了?”
“太張。”
一愣,微微笑:“這也能看出來?”
“能。”
“以後坐飛機要多放松點。”他又補了一句,“不然人容易暈。”
“你是專家?”
“也飛得多。”
“哦——咨詢的。”若有所思地“嗯”了一聲,“那確實多。”
他偏過頭看:“還記得?”
“當然。”笑,“上次張揚不是介紹過嘛。”
“那看來印象還不錯。”
喝了口水,沒接話。
過了幾秒,才輕輕道:“我倒是羨慕的。能到跑。”
“你不也好?在安鼎。”
“你也記得。”
“很難忘記,畢竟當時幾個就你在投行。”
笑笑。
“你行程幾天?”
“大概兩星期。”
“我也是。”
他似乎只是隨口一提,又淡淡笑了笑:“有空我帶你去吃點香港菜。”
出于禮貌,點頭:“好啊。”
他頓了頓,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著通話界面。
“留個號碼吧?”
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說了自己的手機號。
他低頭記下,又重復了一遍確認:“尾號是83?”
“對。”
“好。”他把手機收回去,語氣平平,“到了再聯系。”
葉疏晚“嗯”了一聲。
艙門前的燈已經亮起,廣播提示系好安全帶。
飛機開始下降,過舷窗看到香港島的廓在晨霧里顯現出來。
飛機行到停穩,廣播聲響起。
“歡迎您抵達香港國際機場,本地時間上午十點二十分,氣溫二十七度——”
艙門打開後,悶熱的氣涌了進來。
葉疏晚提著包,跟著人流往前走。
排隊境時,掏出港澳通行證,手心還有一點微汗。
前面的人陸續通過,電子閘機亮起綠燈。
第一次公務出境。
出了閘口,行李轉盤旁已經人聲鼎沸。
陳思思揮著手朝喊:“Sylvia,這里!”
葉疏晚推著行李過去。
陳思思一見就笑,神八卦得要命:“欸你坐哪排的?我剛剛下飛機才聽旁邊的人說,你鄰座是不是一個超帥的男的?”
“嗯?”葉疏晚一愣。
“是不是淺灰襯衫那個?我看到你倆前後下來的,氣質好得不行。”
“怎麼不是我坐那兒呢,可惜了。”
葉疏晚被逗得失笑,搖頭:“你八卦都八到飛機上去了。”
“當然要八。”陳思思小聲道,“我看他下機那氣場,肯定不是普通人,估計是去見客戶的那種高管。你看那干凈襯衫,筆的線,鞋得能照人。”
“你觀察得細。”
“那還用說。”陳思思嘆氣,“換我坐旁邊,我一定找話聊兩句。你呢?聊了嗎?”
“……”
葉疏晚頓了下,輕聲笑,“說了幾句。”
“幾句?”陳思思立刻神一振。
葉疏晚正要回答,前方傳來唐嵐的聲音:“你倆聊天歸聊天,作快點。司機在停車場等。”
兩人立刻收聲,乖乖推著行李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