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下來，香港的天如同被氣浸過的綢。
唐嵐回到酒店，卸了妝，打開電腦，開始整理當天會議紀要。
文件夾的標簽是——Project ORION / Client Meeting Notes / HK Brief 01.
（獵戶座項目 / 客戶會議紀要 / 香港簡報 01）
一邊改格式，一邊看郵件，直到屏幕右下角彈出訊息提示——Incoming Call: Galen Cheng.
愣了一下。
這個時間，他會打電話過來，算意外。
因為程礪舟這種人，從不浪費“確認”之外的流。
他要麼發簡訊，要麼批注在文件里，很親自撥電話。
開接聽鍵，語氣平穩：“Galen？”
那頭傳來他低啞的聲線，混著一點電流音：“我看了客戶回執。會議順利？”
唐嵐靠在椅背上，笑了笑：“總順利。Fenway那邊還算配合，就是CFO有點挑。我們頂回去了。”
“我看得出來。”
他語氣淡淡，“那段關于坪效邏輯的解釋，不錯。”
“夸我？”挑眉，笑里帶點疲憊，“我還以為你打電話是來挑錯的。”
“挑錯我寫在批注里。”他頓了頓，語氣更緩了幾分，“打電話，是想聽聽你自己的判斷……窗口穩不穩？”
“穩。但要控節奏。”
邊說邊起走到窗邊，落地窗外是一整片維港夜，燈火在氣中浮，“客戶現在是‘想快但又怕’的典型狀態。需要我們幫他確定，而不是推速度。”
那頭靜了兩秒：“跟我想的一樣。”
唐嵐笑：“那我就放心了。”
短暫的靜默後，程礪舟忽然問：“兩個新人呢？”
唐嵐一愣，笑意帶著點意外：“你連這個都盯？”
“知道你帶人。”
他語氣淡得很，但那種淡，是一種清醒的掌控，“我不干預你帶誰，但我得知道，們能不能用。”
“Grace反應快，膽子大，但咋呼。”
頓了頓，“Sylvia……邏輯很好，做功課仔細，但氣還沒。現場被客戶點名那下，愣了兩秒。”
“後來是你接的？”
“嗯。”
他沒有立刻說話，輕輕呼出一口氣。
過了幾秒，他語氣輕輕的：“下次別接。”
唐嵐挑眉：“你這是在讓我看出丑？”
“不是。”他語氣冷靜，“是讓看自己能站多久。有時候，底氣不是教的，是出來的。”
唐嵐失笑：“真像你說話的風格……‘訓練式冷靜’。”
他沒否認：“那種人，太怕出錯，也太怕讓別人失。
這種格，一旦進項目核心，容易被帶著走。你得讓學會逆著一點。”
“逆著？”
“對。”
程礪舟語氣低緩，“不是反抗，是自我支撐。
新人最難學的，不是技，是判斷什麼時候‘不該退’。”
唐嵐沉默了兩秒，輕輕道：“你對有興趣。”
他笑了一下，沒接話，只換了個平常的語氣：“Orion的節奏會往前推。讓準備Comparable的下一版獨立講。我不希下次還在你後。”
“明白了。”
唐嵐笑，語氣帶著點揶揄，“你這是在暗示我護犢子？”
“在提醒你，培養下一個能頂場的人。”
通話那頭傳來幾秒輕微的鍵盤聲，像他又切回了文件。
“晚安，Luan。”
“晚安，Galen。”
……
第二天早晨，香港的天灰藍，海面起了薄霧。
葉疏晚早早起床，穿好服下樓時，陳思思還在梳頭發。
“你起這麼早？”陳思思含糊地問。
“再改下模型。”笑笑，語氣輕輕的。
酒店餐廳的窗邊，攤開電腦。
文件是昨晚改到一半的Comparable第二版。
一邊喝著咖啡，一邊調整估值假設，眉頭鎖。
九點半，郵件提醒跳出來：Meeting 10:00 / Update Presentation Deck.
（會議 10:00 / 更新匯報PPT。）
深吸一口氣，把文件存進U盤。
……
會議室的空調有點冷。
唐嵐照舊靠在桌角，一邊翻著iPad一邊抬眼：“Sylvia，你先講。”
“我？”
“對。Comparable部分你自己跑的模型，就由你講。”
唐嵐的語氣不容遲疑。
手心有點汗，但還是點頭：“好的。”
走到投影前，深吸一口氣。
“我們對標了七家輕餐飲和茶飲公司，”
的聲音一開始有點輕，隨後逐漸穩了下來，“從估值區間和收結構看，Fenway可以定位在長型消費的中高端段……”
唐嵐沒話，只靜靜看著。
到後半段，的語速明顯順了，邏輯清楚，甚至在講第三頁圖表時，主提到了市場風險假設。
一展示結束，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唐嵐才合上iPad，淡淡一笑：“不錯。比昨天穩。”
語氣一轉，“不過後面那句風險分析太保守，別害怕客戶聽不懂。資本市場沒耐心，話得利落。”
葉疏晚點頭：“明白。”
……
午後的香港天有點混濁，被積雲擋著，落地窗外的海面灰藍一片。
會議結束得比預期早，Fenway那邊對初步方案反應不錯。
唐嵐回到酒店樓下時，風里帶著咸的氣味。
了高跟鞋換平底鞋，整個人松了一點。
晚上七點，團隊一起去吃飯。那家餐廳靠近灣仔碼頭，燈溫，隔著玻璃能看到天邊一點晚霞。
陳思思跟葉疏晚在點菜，Ivy在和客戶助理發信息。唐嵐靠在椅背上，隨意地翻著手機。
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Incoming Call: Galen Cheng.
低頭笑了笑，起走到臺那邊，海風著耳邊拂過。
“Galen。”的語氣懶懶的。
“會議況我看了匯報，”那頭他的聲音低沉、穩，混著一點信號噪，“客戶滿意？”
“嗯。Fenway那邊沒太多異議。窗口暫時穩定，我準備下周把Equity Story（權故事）再往前推一頁。”
“可以。我看了他們的反饋，他們在意的不是估值，是市場接度。文案上再收一收。”
“明白。”唐嵐靠在欄桿上，目落在遠維港的燈影上，“明天我們準備和Fenway再開個短會，把可比數據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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