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只能聽見微弱的鍵盤聲。
程礪舟像是還在理別的文件：“我看你這邊的進度，基本能提前半周。”
“希吧。”唐嵐笑了一下，神有些松懈，“香港客戶的節奏比地快，但也更緒化。今天那位CFO又繞了半個估值邏輯，我都快以為自己在聽相聲。”
程礪舟低低笑了聲，那笑幾乎聽不出緒，卻讓氣氛輕了一分。
“他那種人，只信數字。你讓他看到風險平衡點，他自然就安靜了。”
“那還真是程氏風格。”唐嵐瞇眼，“冷靜、算賬、沒有耐心。”
“沒耐心是優點。”他淡淡道。
唐嵐勾：“你打電話就是為了給我復盤客戶心理？還是——”
“我後天要去香港。”他打斷，語氣平穩，“基金那邊的年會在港島，我順便去看看Orion。”
唐嵐微微一頓：“你要親自過來？”
“嗯。客戶見面，團隊順帶一下。”
“我還以為你最近忙到飛不。”笑著調侃，語氣卻帶了點驚訝，“居然要親自飛一趟。”
“有些事需要當面。線上看不到細節。”
唐嵐手指挲著欄桿的金屬邊，隨口問：“你這是要來督導我們？”
“我相信你不用被督。”他頓了頓，又淡淡加了一句，“但有些人該見一見。”
“誰？”下意識問。
那頭短暫的沉默。
程礪舟的聲音很輕，但干凈利落：“整個項目組。”
唐嵐“嗯”了一聲，聽不出異樣，只覺得他說話的節奏，比平時慢了一些。
“那我給你留個座位。”笑著說，“Fenway那邊要是知道你親自過來，大概又得重新準備一套‘歡迎程總’發言稿。”
“別讓他們知道。”
“怕太隆重？”
“怕太吵。”他低聲道。
唐嵐輕笑，沒再多問，只順勢應了句：“行，那到時候見。”
電話掛斷，屏幕暗下。
唐嵐靠著欄桿，視線落在海面那一片搖晃的燈火上。
心里約覺得——
他這一趟，不只是為了項目。
……
夜里十一點多。
葉疏晚還沒睡。
酒店房間的燈只開了一盞落地燈，線昏。坐在書桌前，屏幕上攤著那份被改了十幾遍的Comparable文件。
Excel表格麻麻的格線在眼前閃著冷，連數字都顯得有些模糊。
已經不記得第幾次校對公式，只是手指還在機械地敲鍵。
筆記本旁放著一杯泡了很久的茶，水暗了下去，飄著幾片沒來得及濾掉的茶葉。
陳思思從浴室出來，看見這一幕，忍不住嘆：“你是真拼命。都幾點了？”
“快好了。”葉疏晚頭也沒抬。
“Luana都沒讓你改這麼多次。”陳思思一邊頭發，一邊半開玩笑，“你這是在跟客戶較勁還是跟自己？”
葉疏晚停了一下，笑了笑：“都不是。只是……不想第二次再被問到沒準備好的問題。”
陳思思聽著這話，神輕輕了，沒再勸。
知道那句“第二次”，指的是昨天會議上那短短兩秒的停頓。
那兩秒沒人怪，但自己記得太清楚了。
黎志的問題、唐嵐替接話的瞬間、會議桌對面幾雙帶著評估意味的眼睛……記得那種被注視的覺，像顯微鏡下的。
陳思思嘆了口氣，“那你早點休息。我先睡了。”
“嗯。”
門關上，房間重新安靜。
又敲了幾下鍵盤，把更新後的版本發進共郵箱。發送功的提示音響起那一刻，整個人反而空了一下。
標在屏幕上閃爍。
撐著額，慢慢呼了口氣。
有時候，覺得自己進這行，是因為喜歡秩序。數字、模型、假設、邏輯，一切都能被推演結果。
但真正走進投行，才發現：邏輯只是門檻，緒才是游戲規則。
關了電腦，窗外的風輕輕拍著窗玻璃。
整座城市還亮著，燈火在海霧里層層暈開。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公司群的系統郵件提示：【File reviewed – Orion / Comparable Update – viewed by G. Cheng】
【文件已審核——獵戶座項目 / 可比公司更新——由 G. Cheng 查閱】
愣了幾秒。
指尖懸在屏幕上，沒有點開附件，也沒。
那三個字母“G.C.”在郵箱里顯得格外醒目。
是程礪舟。
幾乎沒和這位合伙人正面對過線：只在初安鼎時聽他發言，另有一次替人把文件送進他的辦公室。
所有人都說，他是那種“比算法還準”的人。
而現在，他在半夜看的模型。
葉疏晚心里微微一，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是認可，還是單純的審核？
但很快，把這種緒下去，重新靠回椅背，自己不去想。
只是，睡前那行提示仍在腦子里閃爍。
關燈，躺下，風從窗里灌進來，帶著一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