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思一邊比,一邊不停。
“Luan肯定走‘氣場派’,一黑,干凈利落。Ivy那種小公主路線,估計會穿。那我呢?我得找個中間路線……優雅一點,但不能太顯得想被夸。”
說著,又從行李箱底翻出一件白襯衫,領口帶一點褶邊,燈下有細微的澤。
“這件怎麼樣?配高腰?”
在鏡子前轉了一圈,自言自語地點評:“顯腰、顯氣質、還不太刻意……完。”
葉疏晚坐在床邊,原本在看資料,忍不住笑出聲。
“你哪來這麼多理論。”
“微博看多了。”陳思思一本正經地說,“你以為‘上司請客’這種局是隨便的嗎?飯桌上五分鐘的印象,頂一季度的努力。到時候程總要是眼神掃到你這邊——”
夸張地比了個眨眼的作,“就能記住你是那個‘穩但有氣質的新人’。”
“你想太多了吧。”
“想多?拜托,咱做投行的,連Excel都得觀格式一致,這種場合能不講究?”
說完,又斜眼瞄了瞄葉疏晚。
“你呢?還打算穿那件灰襯衫?你那件上鏡是上鏡,但太保守了。”
“那我穿什麼?”
“來,我幫你挑。”
陳思思幾乎是興地撲到的行李箱前,翻出一件淺藍質襯衫和一條米白半。
“這套。”
“太亮了吧?”
“亮?這干凈。你皮白,穿這個氣剛好。”
葉疏晚猶豫了一下。
確實沒打算在服上多花心思。
但看著鏡子里那一抹淡藍,心里忽然也有點搖。
換上服的時候,燈從窗邊斜斜打進來,襯衫的質地在肩頭折出一層細。
陳思思一邊收拾口紅,一邊抬頭看,整個人愣了幾秒,發出一聲驚嘆。
“噢喲,儂這樣俊到要命,簡直可以去拍廣告咯。”
陳思思用上海話夸,葉疏晚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別夸了,我就是換個服。”
“錯,”陳思思搖著手指,“這儀式。哪怕只是吃飯,也得讓人知道,你不是背景板。”
葉疏晚笑著沒說話。
鏡子里的,發梢輕輕卷著,妝容淡得幾乎看不出底痕跡,整個人卻顯得更拔,也更有一點。
……
餐廳在灣仔海邊,靠窗一整排都是夜。
玻璃外的維港在燈里起伏,的風從門里鉆進來,帶著一點海鹽氣。
葉疏晚和陳思思最先到。
服務生領們到靠窗的長桌,桌上已經擺好酒杯和折疊的餐巾。
沒一會兒,白蔚也到了,低聲打了個招呼,三個人一邊翻菜單一邊閑聊。
七點四十分,包廂門被推開。
燈隨之晃了一下。
走在最前的是唐嵐,外套搭在手臂上,神淡定。
後是程礪舟,側還有個皮微古銅的男士。
看到他們到來原本坐的三個孩都站了起來。
“程總、Luan,晚上好。”三個孩異口同聲。
程礪舟掀了眸,點了點頭,“都到了?”
“都來了,”唐嵐笑著順勢接話,隨即轉向那位隨行的男士,“介紹一下,這位是Ethan,夏屹年,程總的朋友,在做消費投資項目,這次也算順便來湊個熱鬧。”
夏屹年笑著打招呼:“各位,晚上好。”
他話語帶著輕松的港式腔調。那種天生的灑,讓人很難分辨是真隨意還是禮貌。
簡單自我介紹之後,夏屹年環顧了一圈,神悠閑,笑得吊兒郎當:“Galen,你們安鼎ECM組現在是怎麼回事啊?清一姑娘?一個個氣質好、還都神得很,簡直不像我印象里的投行——以前那幫人,半夜做模型做得臉都青。”
他這話一出,桌邊的人都笑了幾聲。
唐嵐游刃有余接過來:“Ethan,你這是在夸我們團隊值高還是戰鬥力強?”
“都有。”夏屹年笑,舉著水杯晃了晃,“程總有福氣啊,這麼一隊花木蘭。”
話剛落,程礪舟抬眼,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夏屹年笑意一頓,咳了一聲,手了鼻梁,低聲道:“我這人快,意思是……人才濟濟。”
夏屹年的格天生活絡,他上那輕松勁兒一上來,連唐嵐都被他逗笑了幾次。
三個孩原本還拘著,但沒多久也被他拉進節奏。
酒過三巡,桌上氣氛已經徹底松了。
服務生換了新的冰桶,他順手拿起一瓶啤酒,擰開瓶蓋。
他站了起來,拿著那瓶啤酒走到落地窗邊。
外面的海風裹著咸氣息,從玻璃里進來。
灣仔的夜在燈下閃,維港的水面像是一整片流的金箔。
程礪舟單手執著瓶,低頭看了一眼泡沫的走勢,神冷靜克制。
他靜靜地站著,像是在借著這片夜氣,消解一點酒意。
後傳來幾聲輕快的笑……陳思思正被夏屹年調侃著。
夏屹年這人天生擅長拿氣氛,幾杯酒下肚更是快,一會兒聊食,一會兒說香港人開會的“Can啦Can啦”,笑聲繞著桌子轉。
唐嵐也沒攔,偶爾接幾句,把語氣收回來,不讓場子太散。
程礪舟轉頭的那一瞬,視線從人群間掠過。
葉疏晚正低頭和白蔚說話,聲音被音樂和笑語吞掉。
沒喝什麼酒,只在手邊放著一杯水,杯壁凝著水汽。
那淺藍的襯衫在燈下被折出,肩線干凈,舉手投足間著一點安靜的亮。
他目停了兩秒,隨即收回。
指尖輕輕著冰冷的瓶,神無甚波瀾。
這時,夏屹年端著酒走了過來,腳步帶著點懶散的力道。
“哎,”他沖他舉了舉瓶子,“一個人喝悶酒,不合規矩啊。”
程礪舟抬了抬眼,語氣不冷不熱:“沒悶,只是氣。”
“氣?”夏屹年笑著湊近,斜靠在窗沿上,半是打趣半是探底:“看上那分析師了?”
他這話說得低,但夠……帶著那種多年朋友才敢開的玩笑。
程礪舟的手指頓了下,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淡得近乎冷漠。
“喝兩口。”
夏屹年笑了一聲,舉起瓶子:“行,行,當我沒說。”
他轉要走,又回頭瞥他一眼,笑意仍在:“不過你這眼神,我可看了十年。一出神,就說明你在想事。”
程礪舟沒有回應,只抬手飲了一口酒。
氣泡破裂的聲音被風帶散,落在夜里,安靜得幾乎聽不見。
而不遠的葉疏晚,正抬頭笑。
燈落在眼底,閃著一點不經意的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