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酒店餐廳。
唐嵐比往常早到一步。拿著手機看了會兒郵件，抬頭時，正好見程礪舟推門進來。
男人一黑緞襯衫，袖口整潔，神比平常更冷寂。
他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在對面坐下。
侍應生送上咖啡，他沒多看一眼，拿起杯子直接抿了一口。
作一貫的沉穩，但無聲出一點若有若無的煩意。
唐嵐心里微微一。
和他共事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他緒不太對。
“昨晚沒休息好？”語氣輕地試探。
“醒得早。”他淡淡地說，連語調都沒什麼起伏。
唐嵐攪了攪咖啡，笑意不變：“這麼早醒，是時差又犯了？還是倫敦那邊又在催？”
程礪舟沒立刻回答。從他側邊的窗落下，勾出肩線的弧度。
他低頭翻了翻手機，像是在看什麼，又像只是隨手的作。
“不是。”他放下手機，“睡得淺。”
唐嵐看著他，角的笑意一頓。
認識程礪舟太久了……知道他什麼時候是真的忙，什麼時候是不想說。
像現在這種“睡得淺”，往往代表著他心里有事，但不會告訴任何人。
換了個話題，語氣帶點笑意：“我還以為是歐洲那邊的事困著你。昨晚我看集團群在討論新指引，連倫敦那邊的法務都吵起來了。”
“他們的事不用我心。”程礪舟抬眼，“那是集團合規那邊的范圍。”
“那就好。”唐嵐抿了口咖啡，目不聲地落在他臉上。
能看出來，他昨晚大概不是為了工作失眠。那種若有若無的煩意，不像來自郵件或會議。
沒多問，只輕輕笑了一聲：“難得見你狀態不在工作上。”
程礪舟微挑眉：“有嗎？”
“有，”唐嵐點頭，語氣半是調侃，“你連喝咖啡的速度都慢了一拍。”
程礪舟低低笑了一聲，神終于稍微松了幾分。
“那也許只是咖啡不好喝。”
“那我幫你換一杯？”
“不用了。”他抬起眼，目落向窗外——晨已經灑進餐廳，街邊的榕樹影在玻璃上輕輕搖。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腳步聲。
唐嵐順勢抬頭，看到葉疏晚、陳思思和白蔚一起走進來。
放下咖啡杯，沖那邊微微一笑，抬手招了招。
“這邊。”
幾人朝走來。
三人一并走過來，語氣規整地問了聲：“早，Luan，程總。”
程礪舟淡淡點頭，算是回應。
唐嵐示意們坐下，目落在葉疏晚上。
“好玩嗎？”
葉疏晚愣了愣，隨即明白指的是昨晚的宴會。
“還好。”輕聲答，語氣里帶著一點猶豫，“就是……熱鬧的。”
唐嵐看著，笑意不深不淺：“第一次去那種場合吧？”
“嗯。”葉疏晚點點頭，低下眼，“有點張。”
“正常。”唐嵐語氣溫和，“那種場合第一次去都會這樣。人多、亮、聲音雜，不知道該往哪看，也不知道該什麼時候笑。”
葉疏晚怔了一下，被一語道破似的。
唐嵐語氣又輕松起來：“不過能被請去，說明你已經在別人眼里值得帶出來了。以後多見幾次，就能放松點。”
說完，抬手拿起咖啡，又漫不經心地加了一句：“別怕犯錯，沒人第一次就知道怎麼在那種地方待著。”
程礪舟一直沒話，只安靜地聽著。
直到唐嵐語氣落下，他才不輕不重地道了一句：“知道分寸就行。”
葉疏晚抬眼，正好對上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眼。
“嗯”了一聲，垂下視線，手指在餐巾邊緣攏了攏。
……
他們在香港又休息了一日，翌日早晨的香港機場，人流已經開始聚集。
冷氣和咖啡香混雜在一起，廣播聲在高高的穹頂間反復回——
“前往上海的CX376次航班，將于九點四十五分開始登機。”
一行人各自拉著行李進了安檢。
因為有程礪舟在場的原因，這趟航班的安排不同于平常。
團隊原本應坐經濟艙，但行政部最後郵件通知改了公務艙。
唐嵐笑著說了一句“老板同行的待遇”，語氣輕松，沒人接話。
眾人都心知肚明。
這不是什麼福利，而是份使然。
VIP休息室的燈安靜和，深木的墻面和冷調的沙發讓空氣顯得克制。
程礪舟坐在最靠里的位置，筆記本攤開，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唐嵐低聲和Claire確認返程文件，陳思思和白蔚在靠窗的地方一邊刷手機一邊小聲聊天。
唯獨了一個人。
程礪舟敲字的手指在某一刻停了一下。
他下意識抬眼，掃了一圈。
不遠的沙發上空了一席，行李靠著，但人不在。
他眉心一蹙。
起。
外頭走廊里亮冷清。咖啡香從前方飄來。
葉疏晚剛從洗手間出來，著手里的水珠。
抬頭的瞬間，就看到他。
男人穿著象牙白襯衫，袖口挽得整齊。
他正從另一頭走過來，目一抬，恰好落在上。
那一刻，幾乎是本能地想避開。
但他已斂眉，喚了句：“葉疏晚。”
葉疏晚停住腳步，愣了下才應聲：“……程總？”
程礪舟點了下頭，語氣平穩：“跟我去咖啡廳買幾杯咖啡。”
語氣像是命令，又帶著某種不易察覺的平緩。
葉疏晚怔了怔，應了聲“好”。
他們一前一後往咖啡廳走。
大廳明亮，穿梭的人流中只有他們兩人的步調一致。
到了柜臺前，咖啡機的蒸汽聲作響。
程礪舟先抬眼看了看菜單，語氣淡淡地問：“你喝什麼？”
葉疏晚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愣愣地看著他。
他轉頭，目平靜地與對上。
“隨便嗎？”他問。
“……卡。”下意識答。
“甜？”
“要一點點。”
他點頭：“一杯卡，糖。”
然後又加了幾杯拿鐵和一杯卡。
咖啡裝進托盤時，濃郁的香氣彌散開來。
葉疏晚兩手各托著一杯，生怕灑出來。
程礪舟在旁，拿著剩下的幾杯，神一如既往的冷靜。
兩人一前一後走回VIP休息室。
燈和，墻上的金屬線條反著淺淺的亮。
彼時唐嵐正同陳思思說著話，聽見靜抬起頭。
的視線一眼掠過去，先落在葉疏晚手里的那杯卡上。
又看到程礪舟，他手里也拎著一杯同樣的卡。
唐嵐眼底閃過一意味，笑意溫和地收斂在角。
“Galen，”用的是他的英文名，語氣帶著幾分調侃，“你不是從來不喝卡嗎？”
程礪舟正在將幾杯咖啡放到桌上，聽見這句話，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下。
他抬眼看一眼，淡聲道：“偶爾換口味。”
唐嵐笑了笑，沒繼續追問，只是“哦”了一聲，接過自己的拿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