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上海的天沉。
安鼎的會議室燈早早亮起，玻璃門一關，世界被隔了安靜的一格。
Project Orion的遞表正式啟。
唐嵐站在前面，翻著手里的版本清單，一邊冷靜地分派任務：“法律盡調文件今晚要更新；財務報表部分由會計師確認數字；Equity Story，我明天下午要見程總，得先出第二版。”
抬頭看了葉疏晚一眼：“Comparable的部分，Sylvia你繼續帶，但估值模型要和市場組的假設對上。”
“好。”葉疏晚立刻答。
回上海後，整個團隊的節奏徹底變了。
以前在香港還算有間隙能口氣，現在是一整天沒停的連軸轉。
遞表階段意味著所有的材料要“形”。
從融資結構到路演話，從商業披到風險說明。
律師、會計師、公司管理層、安鼎投行，這些角在不同時間段織一個高度的漩渦。
葉疏晚每天早上九點進辦公室，常常夜里10點才關電腦。
負責的部分，是遞表文件里最容易出錯的……Comparable Companies Summary（可比公司分析）。
那意味著要不停調整模型、對標估值，還得解釋為什麼“Fenway能值這個價”。
的桌上堆著草稿，咖啡冷了三杯，手機屏幕上全是“Revised Draft”、“Update ASAP”、“To be confirmed”的紅點。
（修改稿、盡快更新 、待確認）
到了周三，項目組迎來第一次部評審。
會議室的空氣里都是打印紙的墨味。
唐嵐坐在主位，翻頁的聲音清脆。
正開著會，唐嵐的手機震一下，看了眼屏幕，眉頭輕輕一蹙。
沒立刻接，而是點了“靜音”，目掃過會議桌上一圈人：“大家先整理更新版，十分鐘後我回來。”
會議室的門輕輕一合，走進外面的走廊。
按下接聽鍵：“程總？”
那頭傳來程礪舟一貫沉穩的嗓音：“Luan，有空嗎？”
“在部評審，剛結束一半。”語氣平穩，“什麼事？”
“我想要人。”
唐嵐微微一怔，笑了下：“您這開口方式，還真是一如既往地直接。”
“不知道您想要誰？”
“Sylvia。”
“理由？”
“安靜，眼里有活。”
“……”隨即唐嵐又問：“項目？”
“Eurus。”
唐嵐神微變。
那是安鼎手里最大的一筆海外并購案，涉及歐洲能源資產并表，復雜得能讓最老道的VP都掉頭發。
“這項目您親自帶？”
“對。總部那邊盯得，我要去一趟蘇黎世。”
唐嵐笑了笑，帶點無奈：“所以您要從我這挖人。”
“算調人。”程礪舟語氣很淡，“Orion階段已經穩定，核心框架你能控。讓出來，學點新的。”
“還沒轉正。”
“那正好。習慣太早形，不好。”
唐嵐沉默片刻，抬手了眉心。
“我得提醒您一句……不太適應您這種風格。”
那頭沒聲。
隔了幾秒，傳來他淡淡一句：
“我的風格？那總得學會。”
唐嵐輕輕笑了下：“明白了。”
“我下午過來一趟。”他語氣干凈利落，“到時候你在。”
“好的。”
電話掛斷，屏幕暗下。
唐嵐站在走廊里，看著玻璃上倒映的自己，神一時有些復雜。
靜靜站了幾秒，直到會議室里傳出紙張翻的聲音，這才重新推門進去。
屋的氣氛依舊繃。
陳思思正對著PPT修改圖表，里還在和市場組的視頻會議確認參數。
葉疏晚則低頭盯著屏幕，神專注，眼下著一層青。
唐嵐視線在兩人之間掠過，最後落在葉疏晚上。
“Comparable那頁模型先別鎖，”語氣淡淡的，“數據我得再過一遍。”
“好的。”葉疏晚迅速回應。
唐嵐點點頭，走到自己的座位上，順手翻開文件，眼神卻不再完全在文字上。
程礪舟要人，不是因為缺，而是因為“挑”。
在安鼎部，能讓他親自帶去海外項目的，從來都不是“現能用的”，而是“值得試的”。
他看中的，不是完的能力，而是潛在的可塑。
午後的評審結束時，已快兩點。
會議室的百葉窗被一格一格的影子，空氣里混著咖啡味和打印紙的熱氣。
“今天先這樣。”唐嵐收起文件，“明早九點前發更新版給我。”
說完，合上筆記本，轉頭道：“Sylvia，你留下。”
陳思思正打算合電腦，被這一句嚇了一跳，抬頭看，又看了葉疏晚一眼，神有點微妙。
“我？”
“對。”
人全退出去，只剩下葉疏晚跟唐嵐。
唐嵐靠在桌邊，看著葉疏晚：“辛苦這幾天了。”
“應該的。”葉疏晚下意識直背。
“Orion這邊進遞表階段後，你的可比公司分析會轉維持狀態。之後我會讓市場組接手。”
葉疏晚愣了下：“所以……我不用跟了嗎？”
“不是不用。”唐嵐頓了頓，語氣放緩，“是你要換項目。”
“換項目？”
“程總那邊——他要人。”
葉疏晚怔了怔，似乎沒反應過來。
“……程總？”
“對。”唐嵐笑了下，目有點意味不明，“你能被他點名，其實難得的。”
把手邊的一份文件推了過去。
封面印著：
Project Eurus | MA Preliminary Deck
（歐斯項目｜并購初步方案）
“Eurus，”唐嵐解釋，“總部的大項目，海外并購，能源資產類。程總親自帶隊。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吧？”
葉疏晚微微點頭。
當然知道。那是安鼎最高等級的境易項目之一，涉及歐方財團、能源監管、結構融資，一連串復雜得近乎學的條款。
能進這個項目組，哪怕只是做分析支持，都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可也正因為那是程礪舟的項目。
下意識地咽了口氣，“Luan，我……”
“別急著拒絕。”唐嵐語氣平靜，眼神帶著點淡淡的打量，“我知道他那種風格……冷、快、要求高。但你在Orion的執行力我看在眼里，他不是選的。”
葉疏晚低頭，沉默了幾秒。
想起香港那一晚，宴會燈下，那句冷淡得不帶緒的提醒——
“以後這種私人場合，不必特意來打招呼。”
那種語氣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要我？”聲音輕得快要聽不見。
“嗯，”唐嵐淡淡地，“點名要的。”
空氣靜了一會兒。
“Luan，”遲疑地開口，“我怕自己……不夠。”
唐嵐看著，語氣里第一次帶了點意：“沒人一開始就夠。”
“我說句實話吧。你這個年紀，進他項目，是運氣；能活著出來，是本事。”
葉疏晚怔了怔，忍不住笑了一下：“聽起來有點嚇人。”
“確實該嚇人。”唐嵐收起文件，“程礪舟帶的項目，強度是正常的兩倍，標準是行業的三倍。
但他教人的方式很特別……不帶緒，只認邏輯。”
站起來，聲音和又有力量：“如果你能在他那兒撐下來，不管以後去哪個團隊，沒人再敢小看你。”
葉疏晚抿了抿，輕輕點頭。
唐嵐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一眼：“今晚早點回去休息。明早九點，去程總辦公室報到。”
門合上的那一刻，葉疏晚還坐在原地。
的筆記本屏幕亮著，文檔標題仍是：Project Orion — IPO Filing Deck v2.0
（獵戶座項目——首次公開募（IPO）申報材料演示稿 v2.0）
那是悉的世界，邏輯清晰、數字有跡可循。
而明天起，要走進一個全新的領域，一個連空氣都帶著迫的地方。
看著屏幕，輕輕吸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