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被安排在偏殿後的一間小室。
一名太監將帶到此又離開後,姜黛就坐在桌案前,開始寫沒穿書前就常寫的東西。
犯罪心理側寫畫像報告。
其實喜歡寫這東西的,因為書寫的過程中,腦子里會將這個案件重新復盤一遍。
當無數細節在筆尖下重新排列組合,邏輯鏈條逐漸清晰直至嚴合,嚴謹到堅不可摧時,會到一種近乎偏執的掌控和。
在原來的世界里,姜黛的時間十分寶貴,所以的思維想法再怎麼天馬行空、馳騁千里,最終也習慣用最簡練的語言書寫。
但現在不介意寫得事無巨細。
因為寫得太簡潔,缺乏細節支撐和推理過程,容易顯得單薄無力,難以取信于人。
而且寫得多,寫得冗余,能顯著拉低的智商。
不能表現得太聰明,會遭猜忌。
也不能太蠢,會顯得不堪大用,徒增棄如敝履之險。
姜黛提筆蘸墨,一邊寫一邊想,需要把握一個度,既不顯鋒芒,又要讓尉遲珩看到的能力,重新評估的價值。
無論在何都是人才,尉遲珩若非有眼無珠,定會發覺這顆明珠。
太廟莊重肅穆,夜間幾乎無聲,唯有銅鈴偶爾輕響,襯得四下愈發寂靜。燭火搖曳映照著姜黛的臉龐,映出了清秀眉宇間的一抹凝重。
人固有一死,但劉監副是含冤而死,也需竭盡全力為其沉冤昭雪。
——
國師府。
書房。
尉遲珩立在桌案前看著攤開的卷宗,上面所記錄的正是劉文淵墜臺案。
卷宗紙頁泛黃,墨跡沉暗,字里行間都著一敷衍了事的潦草。
若是姜黛在場看了這份潦草敷衍的卷宗,就會發現其中本就沒有尉遲珩所說的什麼“攥半片撕碎的角,料子是宮中造的螺紋緞”。
不僅如此,仵作驗尸記錄都僅寥寥數語,稱“高墜亡,無外傷,無掙扎痕跡”,仿佛劉文淵是自己跳下去的。
不過該查的尉遲珩早就查了。
該知曉的也早已知曉。
叩門聲響。
“進。”
著素袍的男子走近,步履極輕。
仲青將從太廟取回的東西呈上後便垂首靜候在一旁,只聞紙張的細微碎響。
良久。
“仲青。”
仲青聞聲去,就見主子手中拿著寫滿字跡的宣紙,邊勾著些許弧度,像是滿意,又似興味,須臾,就聽他淡聲下達了數條命令。
“查姜黛生平,宮前見過什麼人,在姜家讀過什麼書,有沒有師承,可曾與斷案之人有過往來,重查進長門宮後的一切言行舉止。”
“派人給傳話,讓明早辰時前離開太廟。等回長門宮,將那堵死。”
“傳話鮑寅。”
鮑寅乃欽天監監正。
尉遲珩放下宣紙:“讓皇上擬旨,就道姜氏命中帶煞,沖撞宮闈,唯有以道法禳解,方能消弭災厄,本座心懷悲憫,愿為其驅除邪祟。”
翌日。
天未亮,姜黛就被一陣輕微的叩門聲驚醒。
幾乎是本能地從榻上彈起來,手按在枕下,那里藏著一把昨晚從食盒里順來的瓷勺,碎了一半,邊緣鋒利。
“姜貴人。”門外傳來一道聲音,不不慢,“大人讓您梳洗,辰時前離開太廟。”
姜黛怔了一瞬,隨即明白過來。
尉遲珩可以讓在太廟躲一晚,但不能讓久留。太廟是皇家祭祖之地,外男止步,後宮子更不能擅居。
昨晚是事急從權,天一亮就必須走。
但走去哪呢?
推開門,小太監站在門外三步遠,垂著眼遞過來一個包袱,很快就解答了的疑。
“大人說,讓您回長門宮。”
姜黛接過包袱的手一頓,思索著,下意識低聲重復:“回去。”
小太監誤以為在詢問。
“回去。”他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大人還說,您回去之後,先前是怎麼做的,就繼續怎麼做。”
姜黛懂了。
繼續裝瘋賣傻。
尉遲珩要回去當魚餌。
冷宮里的魚餌,釣的是梁家這條魚。
昨夜從冷宮消失,皇後的人一定已經發現了,如果就此失蹤,皇後就會警覺。
但如果自己回來了呢?
皇後會怎麼想?
一個瘋了的棄妃,突然消失了幾個時辰,又自己回來了。
是被什麼人救了嗎?
還是只是跑出去瘋了一圈?
是不是知道什麼?
背後有沒有人?
疑心會像種子一樣植于皇後的腦子,極有可能讓不安,讓出破綻。
而尉遲珩就等在暗。
姜黛想起原書中對尉遲珩的一句描述,此人不懼正面鋒,但更擅長讓對手自己走進陷阱。
“好。”姜黛笑著應了。
不怕當棋子,也不怕當魚餌,尉遲珩救一晚,該還。
很公平。
小太監頷首應下,接著又躬補充:“大人還說,讓您練字。”
“?”
姜黛回到小室後打開包袱。
里面是一套干凈的裳,料子說不上好,但也不算差。還有一盒脂,一木梳,以及一面掌大的銅鏡。
鏡子里的那張臉,跟有七八分像,但要年輕稚很多,像是年時的自己。
姜黛看了片刻後開始梳洗。
重新挽了個最簡單的發髻,用脂蓋住了昨夜的狼狽和眼下的青黑,裳換上後,對著鏡子最後看了一眼。
五線條圓潤和,瞳仁深黑潤,不笑時也像含著三分笑意,形飽滿,角天然帶著上翹的弧度。
姜黛將那抹弧度擴大,看著面頰上的梨渦,滿意地想著。
嗯。
是個人畜無害的人。
臨近辰時。
太廟側門。
晨霧未散,夾道冷,姜黛站在朱漆小門前,回了一眼太廟的飛檐,晨落在琉璃瓦上碎一片金的霧。
姜黛沒有多做停留,彎腰鉆回了那個,慢慢爬過仄的通道,從雜草叢中探出頭來。
冷宮依舊。
斑駁的墻,荒蕪的院子,若有若無的哭聲,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模一樣。
姜黛拍了拍膝上的土,若無其事地朝自己住的那間屋子走去。
剛轉過墻角就撞上了蓮心。
小宮手里端著一碗看不清是什麼東西的糊狀,看到姜黛的瞬間,面驚,碗差點手。
“貴、貴人?!”
姜黛歪著頭看,角慢慢咧開一個笑,弧度恰到好。
“蓮心。”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種人心里發的歡快,“你來找本宮玩啦?”
蓮心的臉一下子白了。
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在姜黛上飛快地掃了一圈,很快注意到了不尋常。
干凈的裳,梳好的頭發,甚至還了脂。
一個瘋子,怎麼會自己梳洗得這麼齊整?
蓮心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強出一個笑:“貴人……您昨晚去哪了?崔姑姑找您好久,急壞了。”
“去哪了?”姜黛偏頭,做出認真思索的樣子,過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般拍了下手,“本宮去找皇上啦!”
蓮心的表徹底僵住了。
“皇上說他很想本宮,還賞了本宮一套裳呢。”姜黛低頭扯了扯自己的袖口,語氣天真得宛如稚,像在炫耀般,“你看,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