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伏在地上:“民不、不敢揣測圣意。”
“朕問你話。”元祁蹲下,帶著些許涼意的指腹蹭過的脖頸,又沿著下、順著下頜,最終停在耳後,片刻後他施了力,強迫姜黛抬頭看著自己。
姜黛與那朱紅錦蛇僅有一尺之遠,元祁的手指就如那膩的蛇,蛇在他肩頭,他的手指在耳後。
反復告訴自己不怕,沒什麼好怕的,之前出任務能徒手著蛇的七寸將蛇死,但是此刻如墜冰窖,渾僵直。
導致有些聽不清元祁說的話,也不敢直視他那張臉。
“你說,朕該怎麼置你?”
姜黛知道自己此刻命懸一線,冷宮棄妃,癡傻,擅闖太廟,在元祁眼里自己不僅罪不可恕,價值也已被榨干耗盡。
他上一秒還笑著,下一秒就可能直接擰斷的脖子,弄死了,還能間接平息一番梁謙的心頭怒火,作為帝王而言,此制衡之為上策。
尉遲珩到底要裝雲游天外的老神仙裝到什麼時候?
就這麼袖手旁觀?
姜黛正想著。
尉遲珩的聲音終于再次響起:“陛下,臣有一言。”
元祁頓了下,松了手,站起回頭看向他:“說。”
“前幾日臣從太廟回來後便夜觀天象,見紫微垣中有異星突現,芒直沖太廟方位,此乃天示警兆。而姜氏太廟之時恰逢星象異,或非僭越,而是天命所引。若貿然加罪,恐逆天意,反招不祥。”
“而後,臣讓鮑寅為其推演命數,發現姜貴人命中帶煞,沖撞宮闈,此煞非尋常之兇,乃“破軍命”。若善加引導可化煞為權,轉危為安,不如暫留其命,亦可借其命格之變,窺探天機走向。”
欽天監監正鮑寅拱手上前。
“臣附議。”鮑寅聲音沉穩,袖中手指卻微微發,“臣所推星盤確有異象,破軍臨命雖主,然而若逢帝星照臨,則可化險為機。此乃天道循環之理,非人力所能強逆,臣等雖不敢妄測圣心,然天象昭昭不可不察。”
梁謙的臉愈發沉,在他即將開口之際。
元祁忽而笑出聲:“是了,朕想起來了,前幾日國師還向朕求了道圣旨,也是這番說辭,說他心懷慈悲,要為姜氏禳解消災。”
“朕當時還在想,朕怎麼不知道國師還有慈悲心這種好東西?”
尉遲珩不語,只微微垂首。
“罷了。”元祁擺擺手,斂眸像是失了興致,“既然國師要替你驅邪,那你就去國師府待著吧。什麼時候邪祟驅干凈了,什麼時候出來,如此癡傻失態,何統。”
姜黛聲音發:“謝主隆恩。”
假天意之名,實帝王之權。
尉遲珩就是這般,但在這個禮崩樂壞、綱常盡廢、崇神拜佛的南國,百姓信神不信朝堂,有無邊聲的國師大人,本就是天下人眼中悲憫眾生的神。
其他人怎麼敢忤天意,敢逆天而行?
元祁的皇位不就是尉遲珩以天意之名捧上去的嗎?
姜黛已經重新冷靜下來,腦海中浮現著元祁那張俊昳麗到了極致,以至散發著鬼氣的臉。
鼻梁高如峰,形薄而分明,顴骨偏高,線條從眼尾一路落下去,像一筆斜斜的刀鋒,眼睫纖細而濃,眼輕挑著戾,五立度遠高于中原人,既鋒利又昳麗。
負苗疆脈,姿貌無與倫比,又極度暴戾,也無怪乎被世人稱為妖帝。
南國極其重視統純正,統偏見植于心,前朝數名皇子爭奪皇位之時,元祁勝算極小,阻力極大,朝中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強烈抵制,民間對其生母“巫蠱宮,妖禍國”的言論也愈演愈烈。
可就是在這樣的況下,尉遲珩依舊能扭轉乾坤,讓其穩坐皇位,足以見得其手段之高明,影響力之深遠。
姜黛回憶著看過的原著之中的容。
在看來,元祁與尉遲珩之間并非簡單的君臣關系,看似是利益共同,實則也相互猜忌,相互博弈。
而從讀者的熱評中看來。
一個不近,一個後宮虛設,似乎關系也……非比尋常
到底是什麼關系姜黛以後自有定奪,此刻只能等人基本都退出去後,艱難從地上爬起來,佯裝畏且弱地朝尉遲珩走去:“大人。”
尉遲珩未應聲,甚至沒有看一眼,只攏了下寬大的袖袍,轉邁步走向殿門口。
姜黛低眉順眼地跟在他後頭。
走出了崇元殿,朝映得宮殿上的琉璃瓦熠熠生輝,風拂過臉上時,姜黛短暫忘記了膝蓋上如針扎般的疼痛。
但沒敢松口氣。
後就是崇元殿,殿還有未散的朝臣,甚至能到梁謙那道如芒在背的視線。走出百步遠後,才敢讓肩膀微微塌下來。
總算從冷宮走出來了。
可是到了國師府,不過是剛出狼窩,又虎。
猶如狼窩的長門宮在姜黛被帶走後便歸于平靜,此刻更是寂靜得近乎詭異。
某一偏僻角落久不見,冷,雜草叢生。
一名太監彎著腰,看向前的人,低聲問:“姑姑,您如今在這長門宮待了多年了?”
崔姑姑恍惚了片刻:“二十年了。”
太監垂首,一雙眼在暗之下看不清神,只是嗓音得更低。
“娘娘說,此事若是辦了,自有重賞,不止放您出宮,還能讓您回鄉安度余年。”
崔姑姑看著他塞到手中的東西,枯瘦的手指微微一。
不過眼中的恐懼一瞬而過,很快就因太監所言產生的波所覆蓋。
在冷宮待了二十年。
二十年啊。
如今世道,有多人活不到二十年,可是的半生就這麼在冷宮磋磨完了。
從前朝待到新帝登基,從一個年輕稚的小宮熬了滿頭銀發的姑姑。
見過太多的死,吊死的,毒死的,被拖出去就再也沒有回來的……也替主子殺過很多人,以為自己的心腸早就了,什麼死人活人也不會怕了。
可是……
二十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