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黛看《觀天下》時,書外讀者跟書局勢一般,主要分為三黨,還有一小支狗追隨君王。一眾朝臣為爭名奪利,留名千古,明槍暗箭鬥得你來我往,水深火熱,讀者們也為了自己的立場而吵得不可開,天翻地覆。
有人痛惡君王不務正業,連帶覺得扶持元祁上位的尉遲珩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于是力梁黨,認為只有江山易主才能破除南國沉疴。
有人篤信尉遲珩深藏不,運籌帷幄之中而決勝千里之外,強大且神,必是最後的贏家。
也有人站靖王,攪風雲只為肅清朝堂。
而梁宥寬,出簪纓世家,十七歲踏足科場,于萬千士子中穎而出,摘得狀元桂冠,年名,名震京城。狀元及第後仕,因家世加持,本才干亦足以勝任高位,屢獲提拔,年僅二十三便躍居戶部侍郎,掌天下錢糧命脈。
年狀元,青年權臣,頂級外戚。
還是個外雅黠,反差極強的白皮黑芝麻湯圓。
所以他的擁躉也不。
書中的每一個人討論度都很高,也都被罵得無完。
尉遲珩被罵老神,元祁被罵神經病,梁宥寬被罵守財奴、姐癖,還有一個靖王元湛更是重中之重,疑似兄又母,仿佛一個堅定的年上黨。
姜黛至今還記得書中的幾條評論。
——我們阿湛有什麼錯?不過是想念母妃的溫暖和哥哥的懷抱罷了,讓他一次又能怎麼樣?!
——我站梁家,我為梁家舉大旗!因為我姓梁,此姓就該當皇帝。
——我們國師黨和皇帝黨什麼時候能握手言和?吵吵吵,兩人一出場讀者就吵吵吵,還有這作者是咋回事?一寫到國師和皇帝就跟覺醒了什麼東西一樣,寫得忘乎所以,也是不知道天地為何了,咋恁曖昧?這不是耽頻道吧?
——……
後邊開始走劇,評論區更是烏煙瘴氣,堪比世界大戰,為了防止那些評論干擾的閱讀速度和思緒。
沒過多久姜黛就把評論區關了。
純閱讀。
沒讀完就來了這兒。
一道清脆的撞聲拉回了姜黛的思緒,循聲看去,看到梁宥寬跪下,板得筆直,他垂首,面上帶著的歉意:“回稟陛下,臣為戶部侍郎,總領部庶務,轄下吏貪墨錢糧,是臣督察不嚴,失察之罪,罪無可辭。”
“然戶部郎中董勛侵吞漕糧,勾結富商之事,臣確實不知,懇請陛下嚴查,若確有此事,臣愿領失察責罰。”
元祁指尖一頓,視線在抖篩糠的董勛上停留片刻,慢聲道:“那就給朕查,來人,將董勛押下去,由三法司會審。”
話音未落,殿外軍走,直奔董勛而去。
那董勛癱如泥,被兩名侍衛架起時,口中仍喃喃喊冤,聲音卻已嘶啞無力,如鯁在,再無半分朝堂重臣的面。
元祁目落向某。
“刑部中人領著朝廷俸祿,卻連一樁命案都查不出,還找國師以天機相助。朕養著你們,是讓你們在公堂上焚香問卦?求神拜佛?”
殿群臣紛紛俯首,無人敢接話。
在刑部擔任要職的眾多員已經汗流浹背。
全然不知今天皇上是怎麼了,要說焚香問卦、求神拜佛,誰比得過他?連為蛇祈福這種荒唐事都干得出來。
如今這話既苛責了他們,似乎也沒給國師留面,尉遲珩卻依舊神平靜,仿佛那番話并非針對自己。
元祁卻是累了,他偏頭,睨了一眼站在旁的薛正康。
薛正康心領神會,上前一步道:“退朝!”
群臣跪送。
過了一會兒,尉遲珩才轉,他與白允之僅一臂距離,視線對上後,白允之微微頷首,語氣卻是不大客氣:“國師今日可是將老夫當槍使了?”
尉遲珩淺笑,輕聲道:“白大人言重了,貪該殺,良臣冤死該查。下不過順勢而為,借勢推舟。”
白允之冷哼一聲,袖袍微拂,轉便走。
站在閣樓之上的姜黛看著眾大臣陸續退出大殿,留意到了尉遲珩和白允之的短暫談。
——本座不會開口。
開口彈劾董勛的是白允之。
白允之并不站隊,他站理,素來與貪腐之輩水火不容,今日之舉想來不過是他應做之事。但是間接推此事發展的,卻是尉遲珩。
林家滅門案草草定案,在梁家施、刑部迎合之下,是誰給史遞的線索?
董勛貪污實證,又是誰呈給史的?
查證取證也需時間,元祁偏偏初一不上朝,是真的疏忽朝政,還是在給誰拖時間?
真是細思極恐。
思也恐。
姜黛垂在側的手指輕微蜷,下意識想到了林氏滅門案中被殺的人,上至七旬老人,下至三歲孩,十四條人命,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湮滅在爭奪權勢的暗流中。
連怎麼死的都全無公道可言,活著的人卻還要借他們的和骨,鋪自己的路。
死人都能被做這麼多文章麼?
姜黛忽然覺得口發悶發沉,仿佛那十四尸骨就在自己心口,再度回神時,被天刺得微垂下眼睫,結果越過重重宮檐,與尉遲珩抬起的眼眸猝然相撞。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呢?
被晨照映著,剔如琉璃,不見緒,素銀面上的紋路在影下泛著冷冷的澤,明明站得這麼高,卻仍有一種仰視神佛的覺。
下一刻,看到尉遲珩收回視線,轉緩步離去,擺掠過白玉階,玄袍在風中微揚。
哦。
不妙。
姜黛面無表想著。
殺人犯要來找了。
要匯報工作了。
——
元祁下朝後便卸了冕旒,他歪坐在榻上,垂眸著某虛空,看著看著,突然彎起角:“薛正康。”
“奴才在。”薛正康上前躬。
“給國師傳話,朕明日要去他府上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