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辰時,姜黛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砰砰砰”的三聲,不算重,但絕對稱不上溫。
姜黛猛地坐起來,下意識向枕下,之前的碎瓷勺早就不知丟到了哪里,取而代之的是仲青給的那把短刃。
思及此,門外便傳來仲青的聲音:“姜姑娘,該起了。”
姜黛回過神,看了眼窗外的天,回來得太晚,本沒睡多久,好在睡眠質量極高,也還算神。
應了一聲後,用最快的速度洗漱梳頭,換上輕便的服,推門而出。
“姜姑娘。”仲青站在院門口,見出來便拱手行禮,然後將手里提著的食盒遞過去。
姜黛隨手接過,結果打開食盒後眼睛一亮。
杏仁酪,蓮蓉包,水晶龍糕,還有一小盤餞。
這是最後一頓飯了嗎?
吃這麼好?
看了眼仲青。
仲青道:“大人說姜姑娘此行辛苦,得吃飽些。”
他瞧了眼食盒中的東西,驀地想起不久前的場景。
半夜回府後,他就去藏修閣復命,向大人簡要說明了夜探狀況,也說了姜黛不同于常人的地方。
能很快想到莊子里是否養了狗。
懂得用泥掩蓋氣味和避。
潛伏時知道將口鼻埋進領以減呼吸聲被察覺的可能。
還反其道而行之,說白天再去一趟。
……
這些細節是每個暗衛必須掌握的基本技能,尋常人未必會留意,一個從未過訓練的閨閣子,竟能信手拈來。
實在令人意外,也不令人心生警惕。
可大人聽罷卻不置一詞,只吩咐他,讓後廚為姜黛準備些味道好些的早膳。
仲青怔了下。
大人何時對這種事上過心?
這不會是姜姑娘的最後一頓吧?
結果尉遲珩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頭,又道:“做甜一些的。”
——
姜黛熱食,尤其嗜甜。
的工作時常用腦過度,只有吃點甜的才能迅速補充消耗的力和力,并在心靈上給予藉。
所以之前在現代,辦公室里除了各種文件和書,就是甜食,上也總帶著糖,每次接手重大案件前都會獎勵自己吃頓好的,破案後又會獎勵自己吃頓好的。
某些時候對食的要求到了偏執的程度,有時吃得不好,就會心生一絕。
但在特殊況下,也不會挑剔,比如不吃就會死。
在長門宮吃得實在太差了。
才會迫切地希尉遲珩作快點,好把撈出來。
雖然進國師府也沒好到哪里去。
尉遲珩可能要羽化登仙了,正在辟谷,或是他本人對口腹之毫無興趣,府中膳食簡直淡出天際,反正不合姜黛心意。
只有糕點能勉強口。
但也只是偶爾有那麼一兩樣甜得恰到好。
總而言之,因為這頓早膳,姜黛的疲憊一掃而空,連帶著看世界都覺得明了不。
吃完後,和仲青從後門出了國師府。
這回沒有坐馬車。
仲青牽了兩匹馬,一匹棕馬,另一匹黑馬的額前有一撮棕紅發,正是朝天椒。
姜黛看著馬,沉默片刻後說:“我不會騎馬。”
仲青的表僵了一瞬:“姑娘不是武將之,隨姜將軍習過騎嗎?”
“習過,但沒學會。”姜黛面不改,“我先天弱,馬步扎不穩,弓也拉不開。大人不是查過我的底細嗎?你應該也知道這些。”
不僅如此。
有時想事想得太多太快,就頭腦發熱,一起就兩眼一黑,一抬腳就踉蹌。
仲青:“……”
他自然知道,這還是他親自查的。
他也知道不是習武的料,但他以為“不是這塊料”指的是武藝不,完全沒料到是連馬都不會騎。
“那我們……”
坐馬車。
“你騎你的。”姜黛將餞塞進里,拍了拍手,“我走路,走到城門我再雇輛馬車跟在你後面。”
仲青張了張,想說那得走到什麼時候,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尉遲珩後來跟他說的話
——想做什麼就讓做,跟著便是。
仲青思索片刻,把馬拴回馬廄,跟著姜黛步行。
京城的南門已經開了,進城出城的百姓排了長隊,人聲鼎沸,倆人混在人群里出了城,又雇了一輛小馬車,車夫是個老實的中年漢子,見兩人著尋常,也沒多問,只按他們的要求沿著道往西南方向走。
姜黛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
路上行人比想象中的要多。
樵夫挑著擔子,農夫趕著牛車,香客三兩群,馬車更是絡繹不絕。
外邊車夫和仲青談了起來。
車夫道:“這幾日人多著哩,兩日後就是浴佛節,香火最盛,大伙兒都趕著赴寺清掃,預定齋位,你們往西南去,是要去清源寺吧?”
清源寺是京郊西南最負盛名的寺廟。
仲青笑道:“是,我們去清源寺上香。”
姜黛若有所思地放下簾子。
四月初八浴佛節,人多眼雜的,倒是個渾水魚的好時機,白日探莊就更為理所當然了。
將近一個時辰後,道兩側的田地越來越多,村莊越來越稀,倆人提前下了馬車,又隨著香客們往前走了一段。
仲青指著遠一片約約的青灰屋頂:“那就是梁家的莊園。”
姜黛停下腳步,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從遠看,那座莊園并不起眼,青磚灰瓦,規模比尋常富戶的宅子大一些,但也大不到哪里去,周圍的田地種著莊稼,有佃農在田間勞作。
看起來與京郊任何一座莊子沒有任何區別。
姜黛瞇起眼又看了一會兒。
不對勁呢。
別的莊子周圍,田間地頭總會有幾個閑漢蹲著聊天,或者有小孩追著狗跑,但這座莊子周圍沒有閑人,沒有小孩,連田埂上走路的佃農都腳步匆匆,低著頭,都不敢往莊子的方向多看一眼。
姜黛說:“我們繞一圈。”
仲青跟在後,兩人或是沿著田埂走,或是跟在人群里頭,刻意與莊子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姜黛走得很慢,每走一段路就會停下來看一看,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終于繞了莊子一整圈,又回到了南面的道上。
“行了,我們也去清源寺坐坐。”姜黛拍了拍手上的土。
仲青終于沒忍住:“姑娘看出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