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趕上車吧。這荒山野嶺的，別耽誤功夫。
等進了城，您還得去換裳，就您這打扮，站在小姐邊，連個丫鬟都不如……”
老劉一邊說，一邊往山崖邊靠了靠，掏出火柴準備點煙。
沈清寧站在原地沒，目落在老劉的臉上。
就在剛才，注意到老劉印堂發黑，一晦的青氣從鼻梁直沖天庭。
這在相里，“黑雲頂”，主之災。再看他此刻站的位置，正好是一懸著風化巖壁的下方。
風水有雲：“孤石懸空，猶如利劍懸頸，為落石煞。”
加上昨夜剛下過暴雨，土質松。
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
沈清寧嘆了口氣。
雖然擺爛，但還沒冷到看著活人被砸死。
“師傅。”開口，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山道上格外清晰。
“又怎麼了祖宗？”老劉一臉不耐地嘟囔著，同時手中練地劃燃了一火柴。
“挪兩步。”沈清寧指了指旁邊，“你現在站的那個地方，上面那塊石頭隨時會掉下來。一刻鐘之，必有之災。聽我一句勸，往前走三步。”
老劉愣了一下，隨即手一抖，剛點著的火柴直接燙到了手指。
他甩著手，徹底怒了，一把將煙砸在地上，指著沈清寧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小丫頭片子，裝什麼神弄什麼鬼！咒我是吧？
我告訴你，別以為你上流著沈家的，就能對我呼來喝去！
在沈家，連一條狗都比你金貴！
你還真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
小姐懂洋文、會彈鋼琴，你懂什麼？
你會算命？你會跳大神啊！”
老劉越罵越難聽，口沫橫飛，完全把對這趟差事的怨氣發泄在了沈清寧上。
他覺得這就個沒見過世面的村姑，只要自己聲音夠大，就能把鎮住。
沈清寧靜靜地看著他，眼神沒有毫波。
沒有辯解，也沒有生氣。
耗是不可能耗的。
跟一個注定要倒霉的人講道理，不僅浪費口水，還侮辱智商。
“唉。”
沈清寧輕輕嘆息了一聲。
這聲音極輕，卻讓老劉沒來由地打了個寒。
下一秒。
沈清寧突然了。
原本看起來瘦弱不堪的，發出一驚人的速度。
不過兩步的距離，瞬間欺上前，沒有多余的花架子，抬起穿著千層底布鞋的右，對著老劉的肚子就是一腳。
這一腳，角度刁鉆，力道掌控得極其準。
老劉本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腹部挨了一記悶，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
他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掙扎了一下，然後重重地摔在三米外的泥水坑里，啃了一的泥。
“你他娘的敢打……”
老劉捂著肚子，疼得呲牙咧，剛要破口大罵，把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一遍。
“轟隆~~！！！”
一聲震耳聾的巨響，生生把他的臟話砸回了肚子里。
大地似乎都跟著抖了一下。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巨石，夾雜著泥石和枯枝，從老劉剛才靠著的懸崖上方轟然砸落！
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老劉剛才站立的位置。
碎石飛濺，劃破了老劉的臉頰，滲出幾跡。
巨大的沖擊力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揚起的灰塵彌漫在空氣中，嗆得人睜不開眼。
死寂。
除了風吹過山林的聲音，整條盤山公路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老劉趴在泥水里，僵地轉過頭，看著距離自己不到三米遠的那塊巨石。
巨石邊緣鋒利，深深地嵌在堅的路面里。
如果他剛才沒有被踹飛……
如果他剛才還站在那里……
他現在已經被砸了一灘泥。
冷汗，順著老劉的額頭瘋狂涌出，瞬間匯聚一條條小河，沖刷著他臉上的泥水。
他的瞳孔急劇收，嚨里發出“咯咯”的無意識聲響，雙得像面條一樣，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巧合。
這丫頭剛才說，“一刻鐘之，必有之災”。
老劉緩緩轉過頭，看向站在路邊的沈清寧。
漫天灰塵中，沈清寧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樣子。
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上泥水的布鞋，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心疼鞋子。
然後，抬起頭，居高臨下地看著爛泥里的老劉。
沒有劫後余生的慶幸，沒有救人一命的居功自傲，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天早上的白菜不夠新鮮。
“你看。”
沈清寧拍了拍手上的灰，
“跟你講道理你不聽，非我手。現在服也臟了，時間也耽誤了，何必呢？”
老劉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看沈清寧的眼神，已經從鄙夷變了極度的恐懼。這哪里是個剛下山的鄉下丫頭？這簡直是個活閻王！
“還走不走？”
沈清寧不再看他，徑直拉開車門，彎腰坐進了後座，重新閉上眼睛，繼續挲手里的銅錢。
“不走我回山上了。”
“走！走！馬上走！”
老劉仿佛電般從泥坑里彈了起來。
他連臉上的跡都顧不得，連滾帶爬地撲向駕駛座，作練得讓人心疼。
重新啟汽車，掛擋，踩油門。
這一次，福特車開得前所未有的平穩。哪怕路面再坑洼，老劉也極力控制著方向盤，生怕有一顛簸驚擾了後座那位活祖宗。
過後視鏡，老劉瞄了一眼閉目養神的沈清寧，心臟還在狂跳。
完了。
沈家那些以為接了個柿子回來的人，怕是全都要倒大霉了。
這哪里是接了個替嫁的丫頭，這分明是接了個連閻王爺都敢踹的泥石流回來！
車子平穩地駛出盤山公路，朝著繁華的滬城開去。
後座上，沈清寧緩緩睜開眼，看著窗外逐漸出現的洋樓和電車，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蘇家爺？沖喜？
行啊，這個人最喜歡給人“治病”了，就是不知道這滬城里的爺太太們，抗不抗揍，能不能讓這微薄的命數，多續上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