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可算回來了!路上辛苦了吧?”
沈清聲音甜得發膩,像一只蹁躚的蝴蝶撲向門口的沈清寧。
涂著紅蔻丹的指甲微微彎曲,看似熱絡地想要挽住沈清寧的胳膊,實則暗自算好了角度和力道。
只要這鄉下丫頭局促地往後一躲,就順勢往旁邊的大理石門框上一磕。
到時候,真千金剛進門就推倒弱妹妹的戲碼,絕對能讓沈清寧在這個家永遠抬不起頭。
沈清眼底閃過一得意,手快到了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道袍。
然而,預想中的拉扯并沒有發生。
沈清寧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只是漫不經心地往旁邊側了半步,作輕盈得像是一陣風。
沈清抓了個空,腳下高跟鞋一崴,不控制地往前栽去。
眼看致的臉蛋就要跟堅的門框來個親接,嚇得尖一聲,死死住了旁邊的鞋柜,這才勉強穩住形,但頭上名貴的珍珠發卡已經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碎。
客廳里原本看戲的貴婦們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哎呀,我的手腳比較笨,妹妹怎麼這麼不小心?”
沈清寧站在一旁,雙手攏在袖子里,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的沈清,語氣平淡得沒有一起伏,
“而且,我勸你最好別我。
早上出門前,我剛幫村口的王寡婦殺了一只黑狗畫符,滿手的狗還沒洗干凈呢。
弄臟了你這金貴的洋皮,我可沒錢賠。”
聽到“黑狗”三個字,沈清臉煞白,像電一樣猛地回手,胃里一陣翻江倒海,看沈清寧的眼神仿佛在看什麼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站在門外的司機老劉,默默地把半個子藏在柱子後面,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我的小姑們誒,你們惹干啥啊!”老劉在心里瘋狂咆哮。
這群只知道喝下午茶的闊太太,本不知道自己面對的是個什麼怪!
那可是個神啊!能掐會算,一腳把人踹進落石坑、眼都不眨一下的活閻王!
老劉現在只祈禱這幫人別把沈清寧惹了,萬一一生氣,給在場的所有人下個咒,自己豈不是又要跟著遭殃?
主位上,沈夫人林婉琴看著養吃癟,臉瞬間沉了下來。
“夠了!在門口大呼小什麼統?還不嫌丟人嗎?”
林婉琴把骨瓷茶杯重重磕在茶幾上,冷冷地盯著沈清寧,“既然回來了,就滾進來坐下,別站在門口丟人現眼。”
沈清寧無所謂地聳聳肩,溜溜達達地走進客廳,毫不客氣地挑了張最寬敞的真皮沙發,一屁坐下。
順手從水晶果盤里拿了個蘋果,“咔嚓”咬了一大口,甚至愜意地蹺起了二郎。
這番做派,把一屋子的名媛貴婦看得直皺眉。
沈清見沈清寧本不接招,甚至完全無視了眾人的打,心里的不甘越發濃烈。
深吸一口氣,重新整理好表,決定換個方式找回場子。
是滬上知名的才,而沈清寧不過是個連字都不一定認得全的村姑。
只要在才藝上碾,就能讓所有人看清兩人之間的雲泥之別。
“姐姐剛回來,肯定有很多不懂的,以後我慢慢教你。”
沈清走回客廳中央,端起一副溫婉大方的姿態,“對了姐姐,你會彈鋼琴嗎?我最近剛跟法國的理查德老師學了一首新曲子,彈給你聽,就當歡迎你回來吧?”
本不給沈清寧拒絕的機會,沈清徑直走到那架價值不菲的德國三角鋼琴前,優雅地提了提擺,坐了下來。
深吸一口氣,纖纖玉指在黑白琴鍵上跳躍起來。
彈的是肖邦的《夜曲》。
旋律流淌而出,客廳里的太太們紛紛出陶醉的表,看著沈清的眼神充滿了贊賞。
“哎喲,咱們雅這琴技,真是越來越湛了。”
“可不是嘛,人長得,又有才華。這氣質,這段,哪里是某些山里出來的野丫頭能比的?”
一曲終了,客廳里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沈清紅著臉站起,微微提行了個淑禮。
隨後,轉過頭,目直直地看向正在啃蘋果的沈清寧,眼神里帶著七分挑釁、三分譏諷。
“姐姐,你覺得怎麼樣?”
潛臺詞昭然若揭:看吧,這才是豪門千金該有的樣子,你會嗎?土包子!
整個客廳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看沈清寧出丑。
們料定這個連鋼琴都沒見過的村姑,連一句完整的評價都說不出來。
沈清寧咽下最後一口蘋果,手腕一揚,“嗖”的一聲,蘋果核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的拋線,準地落進十步開外的黃銅垃圾桶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眼皮,淡淡吐出兩個字:
“難聽。”
“……”
偌大的客廳,瞬間陷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清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委屈得像只驚的小鹿: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你也不能這麼侮辱理查德老師教我的曲子啊……”
“本來就難聽,還不讓人說了?”
沈清寧靠在沙發上,點評得毫不留,
“心浮氣躁,氣韻不暢。按鍵的時候手指虛浮,力道全在手腕上。你這彈的哪是鋼琴,你這是在敲破鑼。道觀里算命的瞎子敲個梆子,都比你這有節奏。聽多了不僅擾人心神,還會折壽。”
這番話如同一個炸雷,把所有人都劈懵了。
“你!你簡直是在胡說八道!”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白西裝、梳著大背頭的年輕男人猛地從二樓樓梯上沖了下來。
這人是滬上船運大亨的獨子,周子軒,也是沈清頭號的護花使者兼“狗”。
他今天特意來沈家做客,就是為了看沈清。
剛才在樓上聽得迷,一聽見有人侮辱他的神,哪里還忍得住。
周子軒指著沈清寧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評價雅的琴技?
這首曲子連外國的領事都夸過!
你一個連大字都不識幾個的山村野婦,怕是連五線譜都沒見過吧!
嫉妒就直說,裝什麼大尾狼!”
“就是啊!自己鄙不堪,還在這里大放厥詞!”旁邊的貴婦們也紛紛附和。
林婉琴更是氣得臉鐵青,猛地一拍桌子:“沈清寧!你給我閉!你妹妹好心好意彈琴給你聽,你不領就算了,還滿胡言語!現在,立刻、馬上給你妹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