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瞎了你的狗眼,拿槍指著誰呢?!”
這一聲怒吼,氣吞山河,中氣十足,愣是把太樓包廂的房頂都震得嗡嗡作響。
副林錚握著槍的手猛地一抖,差點走火。
他常年在刀口,見慣了被槍指著嚇得尿子的慫包,也見過跪地求饒的漢,唯獨沒見過這種——被槍指著腦門,還能像教導主任訓小學生一樣,跳起來罵街的人。
沈清寧不僅沒退,反而往前了一大步。
一把將那個高一米八八的男人死死勒進懷里,下高高揚起,像只護著崽子的老母,又像是個剛占山為王的土匪。
“我是你們蘇家下了聘禮、換過庚帖、下個月初八就要八抬大轎抬進門的蘇家大!這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沈清寧一只手摟著蘇晏舟的脖子,另一只手極其囂張地拍了拍腰間那個鼓鼓囊囊、裝滿金條的破布兜,
發出“嘩啦嘩啦”妙的金屬撞擊聲。
“看清楚了!這是我老公給我的零花錢!我拿我老公的錢,帶我老公出來吃頓好的,犯哪條王法了?!”
越說越來勁,手指差點到林錚的鼻子上:
“你一個當下人的,敢拿槍指著未來的大?信不信我現在就讓我老公賞你兩個大耳刮子!你看他還給不給你發工錢!”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包廂里只剩下那盅佛跳墻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林錚張大了,黑的槍口尷尬地懸在半空,腦子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漿糊。
未來……大?
那個傳說中沈家送來沖喜、在山里養了十九年的鄉下村姑?
林錚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家大爺。
此刻,蘇晏舟正“瑟瑟發抖”地在沈清寧懷里。
為了配合這人的演出,蘇晏舟不得不彎下他那尊貴的腰,把臉埋在沈清寧略顯單薄的肩膀。
即使隔著一層布道袍,他也能清晰地聞到上那味道——不是名媛們慣用的刺鼻香水味,而是一種混合著劣質硫磺皂和冷冽檀香的氣息。
有點嗆,但……并不讓人討厭。
蘇晏舟垂下的眼簾遮住了所有的緒。
很好。
他在心里冷冷地嗤笑了一聲。
這人膽子是被豬油蒙了嗎?
了我的外,順走了我的扳指,搶了我的金條,現在居然還敢當著全上海灘的面,大言不慚地我老公?
大?
呵,沈清寧,這可是你自己把脖子進蘇家這把鍘刀底下的。
雖然心里已經在策劃把這人扔進黃浦江的一百種姿勢,但表面上,蘇晏舟是個只有五歲智商的傻子。
于是,他極其配合地“嗚咽”了一聲,雙手死死環住沈清寧纖細的腰,把頭往頸窩里拱了拱,聲音抖帶著哭腔:
“怕……黑管管……怕怕……”
這一聲“怕怕”,糯粘人,聽得林錚手里的槍差點掉地上。
但這聲音聽在沈清寧耳朵里,那簡直就是天籟之音啊!
這哪是傻子喚?這分明是金元寶在向求救!
“哎喲喲,乖哦,不怕不怕,姐姐在呢。”沈清寧瞬間母泛濫(主要是看在金條的面子上)。
趁機出手,在蘇晏舟的後背上安地拍了拍。
這一拍,沈清寧的手雷達瞬間啟。
嚯!
這背!
寬闊實,彈十足!
沈清寧的手指不著痕跡地順著脊柱往下了兩寸,隔著那層薄薄的白緞,指尖下的線條流暢有力,腰勁瘦,沒有一贅。
極品啊!
沈清寧心里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這傻子不僅有錢,材還這麼頂?這哪里是沖喜,這簡直是老天爺給發的年終獎!
“你們看看!都把我家晏舟嚇什麼樣了!”
沈清寧一邊在心里瘋狂吃豆腐,一邊對著林錚怒目而視,演得比竇娥還冤,
“他還只是個孩子啊!你們拿著槍沖進來,萬一給他嚇出個好歹,嚇壞了腦子……哦不對,嚇得更傻了怎麼辦?!
這責任你們擔得起嗎?!”
說著,似乎是為了檢查蘇晏舟有沒有傷,雙手捧起蘇晏舟的臉。
那張臉,近距離看更是沖擊力十足。
五深邃立,鼻梁高,尤其是那雙漉漉的桃花眼,此刻盛滿了驚恐和無助,眼尾還泛著一抹微紅,簡直就是一只了天大委屈的大金。
你別說,還真的有點帥!
沈清寧沒忍住,大拇指在他臉頰上用力了一把。
手真!比剛剝殼的蛋還!
“乖,讓姐姐看看,嚇著沒?”沈清寧一邊,一邊用自己那沾著油漬的袖口,胡地在蘇晏舟邊了兩下。
力道之大,簡直像是在桌子。
蘇晏舟:“……”
他那嚴重的潔癖癥瞬間發,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額角的青筋微不可察地跳了兩下。
這人是用抹布在給我臉嗎?!
還有,別了!再臉要腫了!
蘇晏舟在心里瘋狂咆哮,恨不得現在就起掐死這個不知死活的人。
但為了不崩人設,他只能生生地忍著,甚至還得委屈地蹭蹭的手掌心,發出一聲類似小的嗚咽。
林錚看著眼前這一幕,徹底懵了。
要知道自從大爺癡傻以後,可沒有人敢這樣他,因為他的人都被扔到江里了!
而現在正被一個鄉下道姑又摟又抱,又是臉又是,居然……居然沒把這人的手折斷?
難道……這真是未來的大?
“那個……這位小姐……”林錚咽了口唾沫,默默地把槍收了起來,語氣變得遲疑而不確定,“您真是沈家的大小姐?”
“廢話!”
沈清寧白眼一翻,“不像嗎?還是說你想讓我現在給沈百川打個電話確認一下?我告訴你,今天這頓飯錢還是記在他賬上的!”
這子理直氣壯的潑辣勁兒,再加上那一掩蓋不住的匪氣,確實跟傳聞中那個在道觀長大的野丫頭對上了號。
林錚頭皮發麻。沈家這是送了個什麼祖宗過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