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大……”
林錚深吸一口氣,決定先穩住局面,
“那麻煩您先把大爺放開。二爺還在家里等著大爺回去喝藥,要是晚了時辰,我們做下人的擔待不起。”
“喝藥?”沈清寧眉頭一皺。
低頭看了一眼懷里的蘇晏舟。
這傻子雖然看著呆,但面紅潤,氣息綿長,除了腦子有點問題,壯得像頭牛,喝哪門子的藥?
不過,作為一個合格的未婚妻,并不打算多管閑事。
只要錢到位,傻子喝砒霜都不管。
“行吧。”
沈清寧不舍地松開蘇晏舟那勁瘦的腰,心里還有點憾沒多兩把。
拍了拍蘇晏舟的腦袋,像哄兒園小朋友一樣:
“好了,你看,這幫黑叔叔是來接你回家的。乖乖跟他們回去,啊。”
蘇晏舟子一僵。
這就完了?
拿了他的金條,吃了他的豆腐,現在就把他像垃圾一樣扔給保鏢?
這人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蘇晏舟心里突然涌起一莫名的不爽。
他反手一把死死拽住沈清寧的袖子,力氣大得驚人,指節都泛白了。
“不走!不走!”
蘇晏舟開始撒潑,雙蹬,像個巨型熊孩子,
“要姐姐!要跟姐姐回家!嗚嗚嗚……姐姐香香……姐姐……”
林錚和一眾保鏢:“……”
沒眼看。真的沒眼看。
沈清寧也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差點栽進他懷里。
“哎哎哎!松手!這袖子本來就破,再拽就爛了!”
沈清寧一邊拉他的手,
一邊在心里嘀咕:這傻子怎麼這麼黏人?
不過……
沈清寧眼珠子一轉。
這傻子可是蘇家的命子,也是未來的長期飯票。
既然他這麼依賴自己,那是不是意味著……
“咳咳。”
沈清寧清了清嗓子,立馬端起架子,沖著林錚一揮手,
“看見沒?看見沒!這就是緣分!這就是天意!我家晏舟離不開我!”
順勢反握住蘇晏舟的手,十指相扣,一臉正氣凜然:
“既然晏舟這麼舍不得我,那我就勉為其難,親自送他回蘇公館!
正好,我也得去認認門,順便跟蘇二爺談談聘禮折現的事宜。”
林錚臉都綠了。
這人還要去蘇公館?還要談折現?
但看著自家大爺死死抓著人家不撒手,一副“你敢拆散我們我就死給你看”的架勢,林錚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那就勞煩大了。”林錚幾乎是從牙里出這幾個字。
……
太樓外,黑的蘇家車隊整齊地排開。
沈清寧大搖大擺地牽著蘇晏舟,在無數路人驚恐又八卦的目中,坐進了中間那輛防彈的加長林肯。
車門關上的瞬間,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蘇晏舟依舊抱著沈清寧的胳膊,腦袋靠在肩膀上,一副“我很乖、我很聽話、姐姐”的樣子。
但在沈清寧看不到的角度,他微微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一片清明,只剩下一抹深不見底的幽寒,正冷冷地掃過前排開車的司機和副駕駛的林錚。
就在這時,沈清寧突然了。
那只剛才還給他順的手,極其不老實地順著他的襟了進去,在他的懷里索了一陣。
蘇晏舟微僵,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這人……在車上也要手腳?
簡直不知廉恥!
下一秒,沈清寧指尖一挑,從他襯的最深口袋里,兩手指夾出了一塊溫潤剔、只用一紅繩系著的羊脂白玉佩。
那玉佩不大,卻雕工極簡,那是極其罕見的暖玉,握在手里仿佛有溫一般。
看到這塊玉的瞬間,蘇晏舟原本還在偽裝癡傻的瞳孔驟然針尖大小,渾的在那一瞬間繃到了極致,一從未有過的暴戾殺意在腔里瘋狂翻涌!
那是……母親留給他的最後一樣東西。
當年那場以此掩蓋謀殺的大火,燒毀了蘇家的一整座別院,也燒毀了關于母親的一切。
這是他在廢墟里用雙手刨了三天三夜,才找回來的唯一!
這麼多年,他視若命,藏著,就連睡覺都在枕頭底下。
現在,居然被這只貪財的“人”給了出來?!
還沒等他下心頭那想要殺人的沖,沈清寧已經拿著那塊玉佩,對著車窗外的照了照。
“哎呀,剛才著就覺得這塊玉不對勁,果然是極品。”
沈清寧本沒注意到懷里男人那一瞬間僵得像石頭的。
瞇著眼,像個老練的當鋪掌柜一樣品鑒著:
“正宗的羊脂暖玉,手生溫,這包漿起碼養了二十年了吧?
而且這上面雕的是‘長命鎖’的紋樣,還刻了個‘安’字……嘖嘖,看來給你這傻子準備這東西的人,是真心盼著你平安長大啊。”
聽到“盼著你平安長大”這幾個字,蘇晏舟那幾乎要發的戾氣,莫名其妙地卡頓了一下。
他垂下眼,長睫了,掩蓋住眼底那一瞬間極其復雜的波。
是啊,母親唯一的愿,就是讓他平安。
可惜,這人下一句話,就把那點剛升起的旖旎氣氛砸得碎。
“這麼好的東西,放在當鋪里死當,起碼能換……嗯,八百大洋!要是遇到識貨的,一千大洋也不是沒可能!”
沈清寧眼睛都在放,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玉佩,而是一千塊會響的大洋。
蘇晏舟:“……”
一千大洋?
沈清寧,你居然想把我母親的拿去當鋪死當?!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才忍住沒直接手掐斷那纖細的脖子。
接著,沈清寧十分自然、十分順手地,把那塊對他來說重若千鈞的白玉佩,塞進了那個裝滿金條和剩菜、油膩膩的破布兜里。
然後,還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蘇晏舟的口,一副“我是為了你好”的語重心長:
“晏舟啊,這種貴重東西以後別帶,萬一被壞人騙走了怎麼辦?姐姐先替你保管著。”
頓了頓,又喜滋滋地補了一句:
“等你以後腦子好了再還給你……當然,要是好不了的話,那就當給姐姐的保管費了。反正咱們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對吧?”
蘇晏舟:“……”
他死死盯著那個破布兜,聽著那里面金條和母親撞擊發出的脆響,只覺得太突突直跳,那想要把這人千刀萬剮的沖簡直快不住了。
很好。
沈清寧。
你不僅搶了我的錢,占了我的便宜,現在連我母親唯一的都敢“保管”?
還打算把它當了換錢?
原本只打算把你當個擋箭牌,現在看來……這筆賬,咱們得好好算算了。
蘇晏舟閉上眼,把臉埋進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卻怎麼也不住角勾起的那一抹極度危險、仿佛來自地獄的笑意。
保管吧。
只怕到時候,你把自己整個人賠進來,都不夠贖回這塊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