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四合,沈公館。
一樓寬敞的法式餐廳里,水晶吊燈灑下冷白的。
巨大的長條餐桌上擺滿了盛的西餐,但此刻,餐廳里的氣卻低得讓人不過氣。
沈百川沉著臉坐在主位上,面前的牛排一口沒。
林婉琴和沈清坐在兩側,也是一臉沉。
“這都幾點了!剛回家第一天就夜不歸宿,連吃飯都要全家人等,簡直毫無教養!”
沈百川猛地將手里的銀叉摔在骨瓷盤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今天在百樂門被周金榮指著鼻子罵,一肚子的邪火正沒發泄。
沈清見狀,極其地給沈百川倒了一杯紅酒,嘆了口氣,聲勸道:
“爸,您別生氣。姐姐在道觀長大的,不懂規矩也正常。只是……我聽下人說,姐姐下午去了蘇公館?”
“什麼?!”
沈百川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猛地站起,
“去蘇公館干什麼?!誰讓去的!”
沈清低著頭,眼底閃過一幸災樂禍:
“姐姐好像在大門外跟蘇家的管家吵起來了,鬧得可難看了。
爸,蘇家二爺那是什麼脾氣?姐姐這樣跑過去丟人現眼,萬一怒了二爺,咱們沈家可怎麼擔待得起……”
沈百川的冷汗唰地下來了。
周子軒的斷了,沈家頂多賠錢;
要是得罪了蘇二爺,沈家全家都得去填黃浦江!
“這個逆!”沈百川氣得渾發抖,“等回來,直接拿繩子綁了鎖進地下室!沒有我的允許,一口水都不許給喝!”
話音剛落,餐廳外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
沈清寧過門檻,神清冷地走了進來。
隨意地拍了拍袖上的灰塵,目掃過滿屋子劍拔弩張的沈家人,仿佛這抑的低氣對來說只是一陣微風。
“哦?開批鬥大會呢?”
平靜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語氣平淡得沒有一起伏。
沒有刻意囂張,也沒有任何局促。
越是這種將所有人視若無的自然姿態,越是刺痛了沈百川的神經。
“你還敢回來?!”
沈百川怒吼一聲,指著大罵,
“你知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周爺的斷了你不閉門思過,居然還跑到蘇家去撒野!你算個什麼東西,蘇家的大門也是你能進的?!”
面對沈百川的怒火,沈清寧既沒跪,也沒慌。
單手支著下,慢條斯理地看著沈百川那張憋豬肝的臉:
“第一,周子軒的是被磚頭砸斷的,你要是心疼,可以去報警抓磚頭。”
“第二,我去蘇家,是去視察我未來的住。我不去看看蘇晏舟那個傻子長什麼樣,下個月初八我怎麼安心嫁過去替你填窟窿?”
“你放肆!”
林婉琴一拍桌子,
“蘇二爺是何等尊貴的人,你跑去鬧事,蘇家豈會輕饒了你!”
“那你們就想錯了。”沈清寧換了個舒服的坐姿,語氣坦然,
“我不但進了大門,還跟蘇二爺在書房里喝了杯茶。二爺夸我聰明伶俐,說蘇家就缺我這樣的大呢。”
這當然是扯淡,但沈清寧就是要堵他們的。
沈清實在忍不住了,嗤笑出聲:
“姐姐,說謊也要有個限度。大家都知道蘇二爺得了怪病,一到晚上就復發,連全城的名醫都不見,會見你一個鄉下丫頭?”
沈百川徹底失去了耐心,他覺得這丫頭腦子有大病。
“來人!”沈百川沖著門外的保鏢大吼,
“把這瘋丫頭綁起來關進柴房!三天三夜,教教大戶人家的規矩!”
兩個五大三的保鏢立刻沖了進來。
沈清寧不僅沒躲,反而站起來,一臉無所謂:
“行啊。不過我得提醒你們一句,我剛在太樓吃了一盅極品佛跳墻和一只大龍蝦,記的是你沈百川的賬,五百大洋。
我這會兒肚子里全是油水,三天就當消食了。”
“你——”
沈百川一聽五百大洋,氣得口一陣劇痛。
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這討債鬼一頓飯吃了五百大洋?!
“給我打!先打斷再關進去!”
保鏢剛要手。
“吱嘎——!!!”
一陣極其刺耳的急剎車聲,突然在沈公館大門外接連響起。
接著,整齊劃一的皮靴踏地聲,猶如千軍萬馬般將整個沈公館團團包圍。
沈家的管家連滾帶爬地沖進餐廳,臉慘白如紙:“老、老爺!蘇家的車隊……把咱們公館圍了!”
沈百川一,跌坐在椅子上,滿臉死灰。
完了。
肯定是這逆白天在蘇家鬧得太過分,蘇家連夜上門興師問罪來了!
“快把這個惹禍抓起來出去!”
沈百川沖著保鏢瘋狂咆哮。
然而,餐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隊穿著黑西裝、真槍實彈的蘇家銳大步涌,瞬間控制了餐廳。
蘇晏舟的副林錚,面沉如水地走了進來。
沈百川嚇得魂飛魄散,像條哈狗一樣迎了上去,腰彎得幾乎地。
“林副!誤會啊!這丫頭野難馴,白天在貴府惹的禍跟沈家毫無關系!我們正要打斷的給蘇家賠罪……”
林錚面無表地看著這對父,本沒有理會沈百川的討好。
他繞過沈百川,大步走到沈清寧面前。
在沈家眾人震驚的目中,這位在上海灘橫著走的蘇家副,竟然雙腳并攏,沖著沈清寧,極其恭敬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大!屬下來遲,讓您驚了!”
洪亮的聲音在餐廳里炸響。
死寂。
沈百川的張得能塞下拳頭,林婉琴手里的紅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碎。
大……大?!
林錚直起,眼神如刀般掃過沈百川和那兩個保鏢:“剛才,是誰說要打斷大的?”
“不、不敢!林副,您是不是認錯人了?”沈百川哆嗦著冷汗,“就是個鄉下丫頭……”
“放肆!”林錚厲喝,“沈清寧小姐是我們蘇家過了明路的大!是二爺親自承認的貴客!你們沈家好大的膽子!”
沈百川雙一,直接“撲通”跪在了地上。
沈清寧嗤笑一聲,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林副,這大晚上的,你帶這麼多人來沈家,不會就是為了替我出頭吧?”
林錚滿臉堆笑,招了招手:“大息怒。屬下這次來,是因為大爺。”
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廚師魚貫而,手里提著三層紫檀木食盒。
“您下午走得匆忙沒用晚膳。大爺在家里哭鬧不止,怕壞了姐姐……”
林錚著頭皮復述蘇晏舟的話,角微,“所以,二爺特意把太樓的張大廚請到蘇公館,做了您點名要吃的水晶大肘子,讓屬下趁熱送來。”
廚師利索地將沈家的西餐掃到一邊,端出糯的水晶肘子、烤鴨和佛跳墻。
香氣瞬間霸占了餐廳。
沈清寧眼睛一亮,夾了一塊肘子塞進里:“算你們大爺有良心。”
沈家三人跪在旁邊,腦子已經徹底不會轉了。
蘇家不但沒怪罪,反而大半夜帶隊來給一個鄉下丫頭送飯?!
“對了,林副。”
沈清寧一邊啃肘子,一邊指了指沈百川,
“沈老板剛才嫌我沒規矩,要把我關進柴房三天。我這飯吃得都不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