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娶。
法租界最頂級的和平飯店,今天被蘇家整個包了下來。
飯店外,福特小轎車堵了整整兩條街。
全副武裝的巡捕和蘇家的黑保鏢站兩排,將看熱鬧的百姓和舉著鎂燈的記者隔絕在外。
十里紅妝,流水席擺到了黃浦江邊,整個上海灘有頭有臉的權貴全到了。
場面極大,但底下賓客們的竊竊私語卻沒斷過。
“排場再大有什麼用?還不是給那個傻子沖喜。”
“聽說這沈家大小姐在道觀養了十九年,今天這滿堂顯貴,怕是連怎麼笑都不會,不知道得鬧多大的笑話呢。”
就在外面議論紛紛時,飯店二樓的新娘休息室里,氣氛卻劍拔弩張。
沈百川和沈清推門進來。
沈清今天特意穿了一高定的白洋裝,脖子上戴著周家送的鉆石項鏈,打扮得花枝招展。
準備在婚禮上狠狠艷那個土包子姐姐,順便在頂級權貴圈里再幾個備胎。
兩人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對著鏡子哭哭啼啼、絕無助的新娘子。
結果門一開,沈百川差點氣出心梗。
沈清寧穿著一造價上萬大洋、用金線盤龍繡的蘇繡頂級婚服,頭戴赤金冠,得極攻擊,甚至著凜冽的貴氣。
但這貴氣只維持到脖子以上。
此刻,正毫無形象地把一只腳踩在鋪著紅天鵝絨的椅子上,左手端著賬本,右手在一把純金算盤上撥得噼啪作響。
“姐姐,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外面客人都在等了,你這是干什麼呢……”
沈清假惺惺地湊上去。
“閉。擋了。”
沈清寧頭都不抬,筆在賬本上重重一劃,轉頭看向沈百川:
“沈老板,這賬面對不上啊。蘇家送來的聘禮單子上,明明白白寫著‘極品東珠一對’,怎麼我剛才清點箱子的時候,里面變了兩顆玻璃珠子?
你真當你閨在鄉下長大,連珍珠和玻璃都分不清?”
沈百川老臉漲豬肝,心虛地拔高了音量:“你這逆!沈家生你一場,蘇家那麼多聘禮,沈家留兩顆珠子怎麼了?!”
“跟我扯生恩養恩。”
沈清寧把筆往桌上一扔,
“一碼歸一碼。那東珠是蘇家給我的沖喜費。敢私吞我的錢,就等于要我的命。”
撣了撣喜服,作勢就要往外走:
“行,既然沈老板不給,那我就穿著這裳,直接去和平飯店大門口,拿個鐵皮喇叭喊。
就喊‘沈老板賣求榮,暗中掉包親家聘禮’。門外那麼多記者,明天的頭版頭條絕對彩。”
“你敢!”沈百川嚇得魂飛魄散。今天蘇二爺可就在外面坐著,這要是鬧出去,蘇家能當場斃了他!
“你看我敢不敢。”沈清寧腳步不停。
“站住!我給!”
沈百川氣得渾發抖,從兜里掏出支票本,咬牙切齒地寫下一張五千大洋的支票,“啪”地拍在桌子上,
“拿去!你這討債鬼!”
沈清寧速把支票走,彈了彈,確認無誤後塞進懷里。
“謝謝沈老板打賞。祝沈老板生意興隆,早日破產。”
滿意地放下,將紅蓋頭往頭上一搭,“走吧,下樓,進貨去!”
沈清站在一旁,看著沈清寧那視財如命的囂張模樣,氣得致的妝容都扭曲了。
得意什麼!等會兒那個流口水的傻子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瘋,我看你這臉往哪擱!
……
吉時到。
和平飯店一樓宴會廳,水晶燈璀璨奪目。
隨著大門推開,沈清寧頂著紅蓋頭,在喜娘的攙扶下步會場。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直的脊背和沉穩的步伐,讓不原本準備看笑話的賓客微微一愣。
這氣場,哪像個鄉下村姑?
就在眾人屏息等待新郎出場時。
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蘇晏舟出現了。
全場的倒吸氣聲此起彼伏,連那些名門閨秀們都看直了眼。
他穿著一極其考究的暗紅暗紋唐裝,寬肩窄腰,形拔如松。
那張臉更是生得無可挑剔,廓深邃,鼻梁高。
平時為了裝傻而趴趴垂在額前的頭發,今天被發蠟妥帖地向後梳起,出了潔飽滿的額頭和那雙形狀極其好看的桃花眼。
如果不說話,這簡直就是從畫報里走出來的頂級軍閥貴公子,氣場足得讓人。
沈清站在人群中,看著這般的蘇晏舟,嫉妒得心都在滴。
憑什麼這個傻子長得這麼好看!
但下一秒,這份“高貴”就然無存了。
蘇晏舟完全無視了司儀的指引,也無視了主桌上蘇鶴元沉的眼神。
他像個多癥兒一樣,直接甩開副,懷里死死抱著一個巨大的、沉甸甸的金楠木箱子,邁開長,直奔沈清寧而去。
“姐姐!晏舟來了!”
他跑到沈清寧面前,清澈的桃花眼里滿是孩般的邀功。
他將那個沉甸甸的箱子“砰”地一聲放在紅毯上。
“姐姐!晏舟把床底下那些沒用的破石頭全翻出來了!”
蘇晏舟指著箱子,聲音響亮,全場聽得一清二楚,“都給姐姐!姐姐拿去買大肘子吃!”
說著,他“嘩啦”一聲掀開箱子蓋。
大廳里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箱子里沒有大肘子,全都是在燈下閃瞎人眼的金和寶!
嬰兒拳頭大小的鴿紅原石、幾大塊未切割的祖母綠、疊的外國洋行無記名份認購書,以及幾塊純金的金磚!
這是蘇晏舟早年截留的私產。
放在自己那兒,難保哪天會被蘇鶴元借故搜走。
他索借著今天裝傻,名正言順地把這筆巨額財富明正大地送到沈清寧手里。
反正這人鉆進錢眼里了,肯定護得比命還。
沈清寧隔著蓋頭底下的隙,一眼就看到了那箱子里的東西。
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一百八,呼吸都急促了。
老天爺啊!
這傻子不僅是提款機,他是個挖不完的金礦啊!
主桌上的蘇鶴元看著那個箱子,驚得直接站了起來,臉鐵青。
他一直派人監視這傻子,他哪來這麼多價值連城的寶貝?!
“晏舟,這些東西是誰給你的?!”蘇鶴元厲聲質問,就要上前搶奪。
“誰敢我老公的嫁妝?!”
沈清寧一把扯下礙事的紅蓋頭,像護食的母老虎一樣沖過去,“啪”地一下把箱子死死蓋住,直接將箱子護在後。
轉頭看著蘇鶴元,皮笑不笑:“二爺,今天是您侄子娶媳婦,他把私房錢給我保管,天經地義。怎麼,長輩連小輩的錢都要搶?傳出去不太好吧?”
蘇鶴元顧忌面子和場合,生生停下腳步,咬著牙坐了回去:“好……既然是晏舟給你的,你可要‘好好’收著。”
“不勞二爺費心,進了我的口袋,閻王爺都摳不出來。”
沈清寧轉,對著蘇晏舟那張俊臉,極其順手地了一把,“乖老公,干得漂亮。以後跟著姐姐,保準不著你。”
蘇晏舟被當眾臉,桃花眼里閃過一無辜,心底卻冷哼了一聲。
這人,真拿我當狗擼了。
沈清寧,好戲還在後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