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蘇公館一片死寂，只有巡夜保鏢的皮靴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沉悶而抑的聲響。
書房，蘇鶴元并沒有休息。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
管家蘇福推門而，腳步聲極輕。
“二爺，都安排好了。”蘇福躬著子，聲音得極低，“您要加的那五十金條，已經讓林副連夜送去大的院子了。”
“嗯。”蘇鶴元冷冷地應了一聲，目依舊沒有離開窗外，“那丫頭拿到錢，有什麼反應？”
“反應？”蘇福的表變得極其古怪，甚至帶上了一難以理解的困，
“大拿到金條後，兩眼放。然後……就列了一張單子，讓林副連夜去采買，說是明晚下墓的‘法’。”
“哦？要了什麼？百年桃木劍？還是開過的三清鈴？”蘇鶴元來了興致。他對沈清寧那些神鬼莫測的手段，既忌憚又好奇。
蘇福從懷里掏出一張紙，表一言難盡地遞了過去：“二爺……您還是自己看吧。”
蘇鶴元接過那張寫著【進貨清單】的紙。
只看了一眼，他那張沉的臉瞬間就裂開了。
【頂級糯米（五十斤，要最黏的，蒸備用）】
【活公（十只，要新鮮的，燉湯當宵夜）】
【黑驢蹄子（二十個，必須是五香鹵味的，了當零食）】
【鏟（一把）】
【工兵鏟（十把）】
【高度老白干（五壇，能點著火的那種）】
【生石灰（兩大包）】
【特辣朝天椒辣椒面（五斤）】
【超大號帆布麻袋（十個，要最結實能裝錢的）】
……
“這……”
蘇鶴元著那張紙，手指微微抖，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一個玄門高人下墓前準備的，竟然是一堆廚房佐料和生化武？！
糯米、、黑驢蹄子，這幾樣勉強還能跟民間驅邪的傳聞沾點邊。
可這生石灰和五斤朝天椒辣椒面是什麼鬼？！
這人是打算在地底下搞天燒烤，還是打算把墓里的老粽子活活嗆死？
還有那十個特大號的麻袋，真把這次探險當去菜市場進貨了？！
“二爺，這丫頭……會不會是在耍我們？”蘇福憂心忡忡，“這哪是下墓，這分明是去郊外野炊啊！”
“不。”
蘇鶴元沉默了半晌，緩緩搖了搖頭。他將那張清單一團，眼底閃過一深沉的算計。
“高人行事，向來不拘一格。或許這些看似尋常的東西，在手里能發揮出意想不到的用。”
蘇鶴元冷笑一聲，
“不管耍什麼花樣，只要肯下去就行。西郊那地方連折了我幾批人，邪門得很。”
蘇福心頭一凜：“二爺，那您的意思是……”
“去，把‘鬼面’那隊死士調過來，由隊長黑鷹親自帶隊，換上長工的服，明天跟著沈清寧一起下墓。”
蘇鶴元的眼神變得極其狠，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告訴黑鷹，在底下一切見機行事。只要沈清寧找到了那件東西，拿到手之後，立刻手。
連那個傻子一起，把他們永遠埋在西郊的地下。我不希有任何活口把地底下的帶出來。”
……
與此同時，大的院子里。
沈清寧正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極其練地將林副送來的那五十金條，連同白天的聘禮，一一地塞進床底下的暗格里。
蘇晏舟蹲在旁邊，懷里抱著他的破布老虎，好奇地看著藏錢。
“姐姐，你把亮晶晶的石頭都藏起來，明天我們拿什麼去買大肘子吃呀？”
他歪著頭，眼神清澈愚蠢，像個天真無邪的孩。
“笨蛋。”沈清寧拍了拍手上的灰，白了他一眼，“這狡兔三窟。你二叔那個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咱們這次是去給他賣命，萬一東西沒找到，或者他想過河拆橋，這些金條就是咱們的救命錢。”
蘇晏舟眨眨眼，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看著沈清寧那張在燭下顯得格外生的側臉，蘇晏舟的心里閃過一極其復雜的緒。
這人，貪財、護食、滿跑火車。
但在關鍵時刻，不僅知道防備蘇鶴元，居然還在盤算著給他這個“傻子”留後路？
蘇晏舟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和了一瞬，但隨即又被一無奈取代。
真是個蠢人。
你以為蘇鶴元那種心狠手辣的梟雄，會因為你幫他找到了東西就放過你嗎？
懷璧其罪，只要你進去了，他本沒打算讓你活著出來。
“好了，錢藏好了。”沈清寧了個懶腰，轉開始檢查林副連夜采買回來的“裝備”。
拿起一個五香鹵驢蹄，在鼻子下聞了聞，滿意地點點頭：“不錯，這鹵夠味。明天在底下走累了，還能啃兩口墊墊肚子。”
又拎起一袋子火紅的朝天椒辣椒面，打開聞了聞，頓時被嗆得打了個噴嚏。
蘇晏舟趕湊上去，學著沈清寧平時哄他的樣子，出修長的手在後背上輕輕拍著：“姐姐不哭，晏舟給呼呼，呼呼就不辣了。”
他這副頂著一張俊無儔的臉，卻做著孩般稚作的模樣，極視覺沖擊力。
沈清寧被他逗笑了，隨手拍開他的手：“行了行了，別添。這可是明天的防利。你趕去洗漱睡覺，明晚是一場仗，得養足神。”
“哦。”蘇晏舟乖乖地應了一聲，抱著布老虎，一步三回頭地朝自己的床鋪走去。
夜深人靜。
確認沈清寧已經睡，呼吸變得極其均勻之後。
原本躺在床上裝睡的蘇晏舟，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清澈愚蠢的桃花眼里，此刻沒有一一毫的癡傻，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與銳利，仿佛黑夜中蘇醒的修羅。
他作輕盈地翻下床，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走到窗邊，他極其練地模仿了幾聲夜鶯的啼。這是他和暗網之間最的聯絡信號。
片刻之後，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現在窗外的屋頂上，單膝跪地。
正是之前被沈清寧用銀針定住的暗衛十一。
“主子。”十一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恭敬。
蘇晏舟負手而立，月勾勒出他拔的形，神冷峻得像一座冰雕。
“蘇鶴元已經按捺不住了。”蘇晏舟的聲音很低，卻著掌控全局的威嚴，“他沒有膽子親自下去，肯定會派其他人跟著。那群死士心狠手辣，必然帶著滅口的令。你帶一隊最銳的暗衛，明晚提前潛伏進西郊古墓外圍，見機行事。”
十一心頭一凜：“是！只是主子，底下那地方邪門得很，前幾批人全折在里面了。您千金之軀，既然蘇鶴元不下去，您又何必親自涉險？”
“我必須去。”蘇晏舟打斷他，看了一眼屋沈清寧睡的方向，眼神變得極其復雜。
他腦海中浮現出沈清寧準備的那一堆石灰和辣椒面。
這人簡直是不知死活，把倒鬥當了小孩子過家家！如果他不跟著下去盯著，就憑帶著那一堆奇葩作料，對上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死士，怎麼死在墓里都不知道！
“這人是我花了聘禮娶回來的，絕不能讓為了點金條，真把自己玩死了。”
蘇晏舟在心里冷哼了一聲，給自己找了個極其合理的借口。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森冷，向十一吩咐道：
“另外，蘇鶴元現在把所有的力都放在了西郊。你今晚就把蘇家準備暗吞碼頭貨運線的消息，不經意地給青幫龍頭王老虎；再把蘇家幾地下賭場的賬本位置，給巡捕房的探長。”
十一眼睛一亮：“主子是想……圍魏救趙，端了他的老巢？”
“我要讓蘇鶴元後院起火，自顧不暇！”蘇晏舟角勾起一抹極其殘酷的弧度，“等他發現西郊的計劃落空，回過頭來，面對的將是一個群狼環伺、千瘡百孔的爛攤子！這只是收點利息，下去吧。”
“屬下遵命！”十一領命，影瞬間沒在夜中。
蘇晏舟在窗邊又站了一會兒，才轉走回房間。
他看著不遠大床上，那個把一兜子房契當抱枕、睡得極其香甜的沈清寧，無奈地了眉心。
真是個心大的財迷。
明晚到了地底下，你最好跟在我邊，別到跑。
……
第二天傍晚，夕如。
蘇公館的後院里，已經集結了一支極其特殊的隊伍。
為首的是沈清寧，今天換了一極其利落的黑夜行，長發高高束起，腰間掛著個沉甸甸的百寶袋，整個人著一又又颯的匪氣。
而在邊，是一名貴洋裝、手里卻抱著一壇子老白干的蘇晏舟。他俊的臉上滿是興，仿佛真的要去郊游。
在他們對面，站著十二個穿著布短打的男人。這些男人個個材壯，眼神如鷹隼般銳利，上著一濃烈的腥味。為首的刀疤臉男人，正是蘇鶴元手下的死士隊長——黑鷹。
蘇鶴元并沒有換服，他拄著文明，笑瞇瞇地站在一旁。
“清寧啊，二叔最近欠佳，這西郊地底下的風寒太重，大夫囑咐我絕不能涼。所以，這趟我就不親自下去了。”
蘇鶴元指了指黑鷹等人，冠冕堂皇地說道：“這是我特意為你挑選的十二個得力護院。在底下，活累活全給他們干，他們絕對服從你的命令。你只管把我要的東西安全帶出來就行。”
沈清寧冷眼看著這十二個煞氣騰騰的“護院”，心里如同明鏡一般。
什麼護院，這連手上的繭子都是常年握槍磨出來的，分明是職業打手！
蘇鶴元這老狐貍，不僅想讓我去探雷，還連收尸隊都提前備好了。
不過，沈清寧毫沒在怕的。
拍了拍腰間裝滿石灰和辣椒面的百寶袋，沖蘇鶴元出一個極其燦爛的財迷微笑：“二爺放心，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只要這幾位兄弟在下面手腳干凈點，別東西，我保證把您的寶貝完完整整地帶上來。”
“好！那就祝侄媳婦馬到功！”
隨著蘇鶴元一聲令下，黑鷹帶人迅速將沈清寧那堆奇葩的“進貨裝備”搬上卡車。
“姐姐，我們去探險啦！”蘇晏舟拉著沈清寧的手，極其興地跳上了卡車的後車廂。
沈清寧看著他這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低聲音叮囑道：
“等會兒下了地，你這價值一百金條的祖宗可得拽著我的角。要是走丟了被粽子叼走，我可不退錢啊！”
蘇晏舟眼底閃過一笑意，極其乖巧地重重點頭：“晏舟聽話！晏舟保護姐姐！”
卡車引擎轟鳴，趁著夜，如同一頭鋼鐵巨，咆哮著沖出蘇公館，朝著上海西郊那片被迷霧籠罩的荒山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