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這天。
婆家人一大早就走親戚去了,只留安檸陪兒周念安等績。
等到十點,還沒消息,安檸便去廚房做飯了。
鍋里的紅燒正咕嚕咕嚕冒著泡,後突然傳來腳步聲。
把灶火擰小了一截,這才轉過。
便見兒站在廚房門口,攥著手機,眼眶紅得嚇人。
安檸心口一。
這是……考砸了?
聲音不自覺放:
“安安,怎麼了?是不是分數不理想?”
邊問邊快步走過去,一把拉住兒的手。
明明是炎炎夏日,那雙手卻冷得嚇人。
“沒事啊,考完就行,咱不……”
“媽。”
周念安徑直打斷,
“你離婚吧。”
安檸愣住了。
從沒見兒這樣。
這孩子雖從小跟爸不親,但也從沒說過讓離婚這種話。
今天這是怕自己考砸了,周明海發脾氣?
安檸嗓子有點發干:
“安安,考得不好你爸也不會把你怎樣的。他再怎麼,也是你爸啊。”
說著,抬手探了探兒的額頭。
溫正常。
可整個人分明在抖。
安檸心疼不已,正要上前安孩子,手機忽然響了。
是周明海的專屬鈴聲。
剛接通,那邊就迫不及待地大聲吩咐:
“喂!馬上燉兩個湯,一個養胃,一個醒酒,小火煨著,別涼了。”
聲音里滿是抑不住的興,跟中了什麼大獎似的。
沒等安檸回答,那頭就直接掛了。
安檸有些習以為常,本能地轉去開冰箱。
手剛搭上門把,“啪”的一聲,周念安一把按住了冰箱門。
“媽,別做了。”
安檸這才覺出不對。
安安打小懂事,從沒像今日這般叛逆。
了手,半擁住兒,輕聲安:
“你這孩子,沒考好也要吃飯啊。”
“你先去房間歇著,媽媽做了你最的紅燒,吃飽了咱們再聊績的事。”
“考多你都是媽媽的好孩子。不要有力,你爸那邊我會跟他說的。”
邊說邊去撥兒按在冰箱上的手。
周念安手得更,聲音發啞地固執重復:
“別做了,媽!”
話音未落,又是“啪”的一聲。
是灶臺上那枚備用蛋滾了下來,砸在地上,黃澄澄的蛋淌了一地。
安檸連忙了紙巾,蹲下理:
“沒事的,安安,你去休息,媽媽收拾完就過來。”
下一秒,周念安像是再也繃不住了,一把拉住的手腕。
力道又大又猛,竟讓膝蓋一歪,險些跪倒在地。
“走。”
一個字砸下來。
安檸被狠狠拽起:
“安安,你要干什麼?”
兒卻已不管不顧,將拉出了門。
一路上,無論安檸問什麼,周念安始終沉默不語。
出了小區,揚手攔下一輛出租車,不由分說將安檸往車里塞。
“師傅,去福滿樓。”
車門“砰”地關上。
安檸微著氣,扭頭滿眼困地看向兒。
福滿樓?
那不是本市最豪華的五星級酒樓嗎?
安安帶自己去哪兒做什麼?
剛要開口追問,卻見兒整個人蜷在另一側的車門邊,雙手握著手機,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安檸心頭一痛。
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
難道說……考得特別差?差到本接不了?
下一秒,一個念頭像針一樣猛地扎進腦海:
福滿樓不是位于本市最高樓的頂層嗎?
三十八層。
旋轉餐廳。
安檸聽人說,站在餐廳窗邊往下看,底下的人跟螞蟻似的。
想著想著,腦子里自冒出半個月前鬧得沸沸揚揚的那條消息:
有個學生出了高考考場,就徑直去了那家餐廳,然後趁人不備,直接從半開的窗戶下跳了下去。
當時只看了一眼標題就劃過去了,連容都沒敢點開。
可這會兒,那個畫面卻死死黏在腦子里,怎麼甩,都甩不掉。
安檸後背一陣發涼,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
不敢往下想了。
眼眶一下子紅了個,連呼吸都放輕了,好像稍重一點的擔憂就會真一般。
試著慢慢把手過去,覆在兒那只冰冷的小手上,收攏五指,握住。
掌心里的手指涼得像浸過冰水,一不地任由握著,可那張毫無的小臉依舊固執地別向窗外。
安檸不敢松手,也不敢說話,就那麼握著,像握著一隨時會斷的線。
二十分鐘後。
福滿樓的金字招牌終于從車窗外進來。
門廊下停著幾輛車,穿制服的門正彎腰拉開車門。
周念安終于開了口,嗓子啞得不像:
“到了。”
下了車,二話不說拉起忐忑不安的安檸穿過大堂,徑直上了三十八層。
安檸一只手死死拉著兒,另一只手悄悄進口袋,指尖到手機冰涼的屏幕,猶豫了。
要不要報警?
還是……先打給周明海?
腦子里飛速轉著,手指在屏幕上方懸了又懸,不知該按哪個鍵。
萬一誤會了呢?
萬一安安只是帶來這里吃飯呢?
可兒這副樣子,怎麼可能是來吃飯的。
就在即將撥給周明海的那一刻,周念安忽然停住了。
安檸手指一僵,猛地抬頭。
就見兒在走廊盡頭的門前定住了,沉默的背影微微繃直。
門框上方嵌著燙金牌匾,三個鎏金大字被廊燈照得發亮:
凰廳。
門沒關嚴,留著一指寬的。
暖黃的從隙里出來,淌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連同嘈雜的人聲、杯盞響的脆聲,一起溢出了出來。
安檸下意識握手機,往前挪了半步,側過臉,順著那道隙進去。
然後整個人釘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