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檸心頭猛地一,反手拉住兒的胳膊,聲音得又低又急:
“安安!你跟比什麼?我跟周明海是領了證的,你才是他戶口本上白紙黑字的兒。一個私生,憑什麼跟你比?”
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再說了,周家又不是有皇位要繼承,那破族譜誰上誰上,咱不稀罕!”
婆婆王桂香一聽,一掌“啪”地拍在桌上,霍地站起來:
“你給我放干凈點兒!誰是私生?瑤瑤是我們老周家的名牌大學生,正兒八經考上的!不像有些人,連個分數都不好意思說。”
冷哼一聲,繼續:
“我們家雖說沒皇位,可幾百萬的房子擺在那兒,五十萬的年薪拿著,你瞧不上?那你娘家有嗎?你爹治病欠的債還完了嗎?上說得比誰都氣,有本事你倒是報分數啊!”
小姑子周明珠也把筷子一擱,皮笑不笑地話進來:
“就是呀嫂子,說一千道一萬,分數才是道理。安安到底考了多,你倒是讓大家伙兒聽聽嘛,藏著掖著也不是個事兒啊。”
安檸剛要開口反駁,周明海十分不耐煩地將手邊的煙盒徑直朝著砸了過來。
“你踏馬擺什麼譜!說不說?不說趁早滾蛋!”
煙盒結結實實砸在安檸左臉上,棱角磕著顴骨,一陣火辣辣的痛瞬間炸開。
周念安立馬湊過去,果然看到那里紅了一片。
下一秒,猛地轉頭,狠狠剜向周明海。
周明海被盯得渾不自在,剛要起教訓這個逆,卻見已慢慢彎下腰,把那盒摔散的煙重新撿了起來。
包廂里十雙眼睛齊齊盯著周念安。
只見五指合攏,一寸一寸地收,紙盒被扁,煙從裂口簌簌出來,細碎地落在地上。
然後,抬眼和周明海對視,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
“你聽好了,我的績,被屏蔽了。”
全場一靜。
周夢瑤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猛地轉頭看向自己的媽媽。
蘇婉端茶的手停在半空,又失手擱下了。
母倆飛快地換了一個眼神,眼底都著一層掩飾不住的慌,誰也沒先開口。
倒是周明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聲音里著一子自以為是的蠢勁兒:
“哎喲喂,我還頭一回聽說高考分數能屏蔽的?那就是查不到唄!安安,你該不會是太張,把自己的準考證號涂錯了吧?那可不就是零分嘛!哈哈哈,笑死我了,考零分還整這麼大一出,搞得跟考了狀元似的!”
王桂香愣了一瞬,隨即一掌拍在大上,笑得前仰後合:
“我當多大本事呢!鬧了半天就這?零分就零分吧,還整出這麼個花活兒:屏蔽,來遮!真是丑人多作怪!”
公公周衛國重重哼了一聲,茶杯往桌上一墩,里蹦出四個字:
“丟人現眼。”
周明海靠在椅背上,靜靜欣賞自己父母、妹妹的反應,不僅不阻止,角還不自覺扯出一冷笑。
可安檸沒有笑。
愣在原地,左臉的刺痛還沒消,耳朵里嗡嗡的響聲卻漸漸被另一個念頭蓋了過去。
高考績被屏蔽了。
作為高三學生家長,在幾個家長群里早就聽人說過:全省前幾十名的考生,績會自屏蔽,查不到分數。
也就是說:屏蔽了,不是零分,而是考得太好了。好到方需要把這個分數藏起來,來保護這個孩子。
這個念頭像一道,猛地劈進安檸腦子里。
膝蓋一,整個人往下踉蹌了半步,眼淚毫無預兆地涌了出來。
轉頭看向自己的兒。
就那麼站在自己邊,瘦瘦的肩膀微微繃著,眼睛紅紅的、亮亮的。
即使周家人本不懂【高考績被屏蔽】這幾個字的含金量,對肆意嘲諷、譏笑,可的頭自始至終沒有低下去一分。
安檸的抖了抖,眼淚糊了一臉,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安安……真的是被、被屏蔽了?”
周念安看著媽媽那張又哭又笑的臉,一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周家人不懂,可媽媽懂了。
媽媽知道屏蔽是什麼意思,知道不是零分,知道考得很好。
這一刻,那顆歡喜又酸的心終于有了落點,那行一直忍在眼眶,不愿落下的淚,終于決了堤。
咬著,對著安檸重重點頭,眼淚順著臉頰串地往下砸,可角卻一點點揚了起來。
邊哭邊點頭,點得頭發都甩起來,點得肩膀都在。
滿屋子的笑聲還在繼續,可安檸已經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一把將周念安摟進懷里,摟得死,臉埋進兒肩窩里,哭得渾都在抖。
的兒沒有考砸。
的兒只是考得太好了。
王桂香的笑聲最先卡住。
長脖子瞅著母倆,一撇,拿食指朝安檸點了點:
“喲,這還哭上了?考零分還有臉哭?要哭也該是我兒子哭!白養你們兩個廢二十年,糧食都喂了狗了!”
周明珠也放下筷子,雙臂抱,怪氣地接了句:
“就是啊,安安,考零分不丟人,丟人的是考了零分還裝出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我看你就是輸不起!”
安檸慢慢直起,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眼眶還是紅的,可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轉頭看向婆婆和小姑子,嗓子里的哭腔還沒散盡,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又快又穩:
“安安不是零分,考得很好,應該排在全省前幾十名。績屏蔽只是暫時的,應該一周就能解封,到時候就能看到了。”
包廂里安靜了一瞬。
王桂香愣了兩秒,隨即好似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哈”的一聲大笑出聲:
“全省前幾十名?就?我說安檸你是不是腦殼被門夾了?你兒要是能考全省前幾十名,我王桂香把這桌子同盤子帶碗一塊兒吞下去!”
周明珠聽了,也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嫂子,你也太敢想了吧?還全省前幾十名?安安在家那副悶葫蘆樣,話都說不利索,能考全省前幾十?我做夢都不敢這麼夢!你倒好,張就來!”
公公周衛國重重哼了一聲:
“癡心妄想!周家祖上十八輩都沒出過一個秀才,你一個外姓人帶出來的丫頭,能有多大能耐,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蘇婉見狀,心里雖直打鼓,可面上卻毫不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不慢地開了腔:
“哎呀,先不說這事兒真不真吧。周老爺子剛剛可是當著大伙兒的面撂了話:誰分數高,誰上族譜。這怎麼突然又說要等一周呢?莫不是比不過了,想拿話拖著?這老周家,到底誰說了算啊?”
輕飄飄的一句話,不咸不淡,卻像一針,不偏不倚正好扎在公公最要命的位上。
周衛國果然臉一沉,拍著桌子沖周明海吼:
“你還不吭聲?是想把我這張老臉扔在地上任人踩嗎!”
安檸剛想說讓他們上網查一查,自己沒說謊。
可下一秒,周明海已經從旁的公文包里出一份文件,“啪”地甩在轉盤上。
白紙黑字朝上,順著慣到面前,薄薄幾頁紙在頭頂水晶燈的照下泛著冷冰冰的。
《離婚協議書》
五個字黑加,印在頁眉正中間,像一盆冰水兜頭朝著安檸澆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