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個男人,這個家,原本就該是蘇婉的。
卻躲在影里活了二十年。
這二十年,不是沒過周明海離婚。
可周明海不傻:甘蔗若是能兩頭甜,他憑什麼要二選一?
就這麼拖著拖著,拖到兒都年了,他還是沒給過一個名分。
可如今,不想再拖了。
周明海的收早已穩定在五十萬上下多年。
一個月前,還聽國土局的朋友了口風:他老家那片,極有可能要拆遷。
那是一筆多大的數目,心里有數。
因此必須在消息落地前,把一切都攥在手里才安心。
知道周明海這輩子最大的執念是兒子。
于是,積極備孕,總算又懷上了。
月份還淺,查不出別,可莫名篤定:這胎,一定是個兒子。
加上兒績爭氣,今日這桌慶功宴本是蓄謀已久的反攻號角。
原想讓那對母自己撞破真相,氣得發瘋,失了理智,快刀斬麻。
可到底還是輕敵了。
此刻,看著兒那副楚楚可憐的神底下不住的慌,蘇婉又怎會不知道這丫頭在盤算什麼。
周家人沒見識,可兒不傻。
那個周念安平日里唯唯諾諾的,沒想到竟是個超級學霸。
今天,周家人反應不過來,可正如周念安走前撂下的那句話:不出三天,真相自會找上門來。
到時候,頂級名校環一照,周家那老家伙估計滿腦子都是宗耀祖。
那籌謀了這麼久的一切,就全白費了。
所以必須配合兒,在三天之把一切遮住。
不必很久,只要離婚證到手,塵埃落定後,周念安考得再好,也不過是別人家的孩子了。
打定主意後,蘇婉立馬手握住兒的手,聲音前所未有的堅定:
“瑤瑤委屈了十八年,周家欠一張全家福!旅行必須去,明天就去,最好玩個三天!”
王桂香立馬笑著認同:
“行!全家一塊兒去!正好那些眼皮子淺的看看,誰才是周家正兒八經的主人!誰的閨才配周家千金!”
周明珠聞言,也笑盈盈地接話:
“那我明天和我哥換著開車,咱自駕游,路上熱鬧!”
說著,朝周夢瑤眼,
“瑤瑤,你喜歡什麼風格的子?姑姑等下就去給你買五條!”
周夢瑤低著頭,睫了,角在沒人看見的角落里輕輕抿了一下。
笑意短得像水面劃過的一道痕,眨眼就散了。
再抬起臉時,又是一副乖巧模樣,聲音的:
“謝謝,謝謝姑姑,謝謝媽媽。”
……
另一邊,安檸被兒牽著回到一樓大堂。
這麼一折騰,外面早已變了天。
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門上,噼啪作響;風卷著雨沫從門里鉆進來,乎乎的。
頭頂的天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鍋,閃電一道接一道撕開雲層,悶雷著地面滾過來。
母倆站在廊下,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誰都沒說話。
酒樓附近出租車很,手機車也遲遲沒人接單。
兩人等了好一會兒,雨勢毫沒有要小的意思,反倒越下越,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對面的路燈都糊了影影綽綽的一團。
周念安忽然往馬路邊上走了兩步,著脖子朝幾百米外的公站臺了一眼。
一輛公車正停在那里,黃的車燈在雨幕里明明滅滅。
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安檸,角忽然彎了起來:
“媽,敢不敢沖過去?”
安檸一怔。
看著眼前的兒,站在暴雨邊緣,校服被門里吹進來的雨沫打了一片,頭發也了,一縷碎發在額角。
可的眼睛亮得不像話,腰板得直直的,角那抹笑里帶著一說不上來的勁頭:自信、篤定、全然不顧風雨。
安檸忽然就笑了。
那笑從心口涌上來,攔都攔不住。
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衛校學生。
好多次上完課,出了教室才發現下大雨,總忘記帶傘的,經常往雨里沖。
那時候,什麼都不怕,踩著水坑能笑一路。
是後來的日子,一點點把磨了著肩膀站在屋檐下等雨停的人。
“有什麼不敢?”
安檸的聲音被雷聲蓋了一半,可那句尾是上揚的,
“媽當年,還頂著暴雨搶收過莊稼呢。”
說著,拽了拽領,一步出門廊,整個人瞬間被雨水吞沒,一頭扎進了滂沱大雨里。
周念安愣了一瞬,隨即也笑著沖了出去,三步并作兩步追上媽媽。
雨太大,大得睜不開眼,服一秒鐘就了在上,鞋里灌滿了水,每跑一步都“咕嘰”一聲。
可母倆誰也沒停,手拉著手,踩著水花往公站臺狂奔,笑聲被雨聲砸得碎碎的,斷斷續續飄在風里。
最後兩人終于如愿沖上公車,車門在後“嗤”地一聲合上,把滿世界的風雨關在了外面。
到家時,安檸的頭發已經,一綹一綹在頭皮上,連睫上都掛著水珠,眨一下,視線就模糊一片。
轉頭去看兒,也好不到哪兒去,校服像從水里撈出來似的,滴滴答答往下淌水,劉海糊在額前,整個人活一只落湯。
可整個人是舒展的。
眼睛彎兩道月牙,滿臉的雨水都遮不住那從骨子里出來的鮮活勁兒。
安檸站在玄關,渾冷,可心里卻像剛燒開了一壺水,滾燙滾燙的。
看著兒,忽然覺得:
們好像終于從這間悶了二十年的屋子里走了出來。
那些委屈、抑、小心翼翼、看人臉的日子,好像被今天這場大雨一腦沖走。
在親眼看過生活淋淋的真相後,們終于和過去那個死氣沉沉、唯唯諾諾的自己徹底割裂,重新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