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收回重若千斤的目,重新低下頭,筆尖繼續往下走:
“小姑九年義務教育學費幾乎也沒花錢,重頭戲是上大專那三年的花銷,加上你一向寵,就算30萬。爺爺這些年你孝敬他們的不,算50萬。你這些年的應酬零花也算50萬,再加上你那輛車,購價和這些年所有支出一起再算50萬。”
算完這筆,周念安把筆擱在紙面上,食指在麻麻的數字上輕輕一敲,語氣里滿是與年齡不相符的冷靜:
“所有費用加一起,再給你多算10萬的浮,湊個整,一共350萬。這個數,只多不。也就是說:除去所有支出,剩下至還有280萬。”
話音落地的同時,數字也明明白白地列在了紙上。
周明海腦子里“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人拿錘子迎面砸了一下。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個一向看起來不太聰明的兒居然能把賬列得這麼清楚。
更讓他不敢置信的是:
280萬!
他這些年給蘇婉的,加起來居然有這麼多?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心里算了一筆賬,然後更覺冷汗涔涔。
不對,嚴格來說,應該還不止280萬!
因為周念安是按他年薪35萬計算的,而實際上他早在翻後的第三年就達到了這個數,第五年就穩定在了50萬。
而且近幾年來,他每年年底還會拿到二十到三十萬不等的分紅。
也就是說,他實際掙的,至比算的,再多個200萬。
這些年,他居然給了蘇婉將近500萬!
不等周明海震驚完,周念安忽然揚了揚手機,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再次開口:
“下面來算家里的固定資產。我剛在網上查了,目前咱們家的這套房子同小區、同戶型本月最低價是200萬。爸你那輛車折舊後不值什麼錢了,就免費給你留著吧。這樣一起算下來,爸媽你們的夫妻共同財產一共是480萬整。”
算完全部項目,周念安這才將筆記本往周明海面前一推,語氣平得像在念一道早已解完的數學題:
“爸,原本你是過錯方,我媽多拿一些是應該的。但估計也不想跟你計較了,就五五分吧。你還有一大家子人,這房子就留給你,你給我媽240萬就行。”
說得輕描淡寫,周明海坐在那里,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240萬!
他上哪兒弄這麼多錢去?
他嗓子干得發:
“安安,你……你是不是算錯了?家里哪有那麼多結余?”
周念安歪頭一笑,認真發問:
“哦?那爸你是覺得哪筆開支沒算上?你報給我,我現在就減掉。”
周明海看著兒,張了又張,卻發現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的錢去了哪兒,他比誰都清楚,可這是能說的嗎?
說不出來,這筆賬就糊弄不過去,可他現在兜比臉還干凈,連剛剛咬牙承諾給安檸的二十萬,他都得回去找蘇婉。
可蘇婉會給他嗎?
20萬或許還有可能。
240萬。
估計聽到這個數字,能直接掀桌子。
周明海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椅子像長了刺。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于找到一理智,滿臉無助地轉向安檸,像是抓住了一救命稻草:
“那個……安、安檸,240萬那是孩子算的,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有多貴,算得太天真了。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再加5萬,一次給你25萬,你現在就把字簽了,不?”
他說完這句,自己都覺得臉上掛不住,飛快地別開了目。
結婚二十年,他在安檸面前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那個人,何曾這般低聲下氣地求過?
可這一次,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安檸像是鐵了心不給面子,不僅沒接話,反倒一臉欣地只顧著看邊的兒,那目溫的、稀罕的,像是頭一回認認真真把自個兒生的孩子看清楚,竟連他說話都沒聽見。
周明海心里那窩了半天的火,開始一點一點往上拱,像燒不起來的柴,冒煙嗆人,可又發作不出來。
因為安檸本沒在看他。
只是靜靜看著坐在自己邊的周念安。
正低頭收拾筆記本,作穩當又自然。
看著上面那一串串數字、一條條邏輯清晰的開支明細,安檸知道:這些不是臨時算出來的,是的安安早就在心里演算過好多遍的。
這個孩子把媽過的委屈、挨過的日子,一筆一筆記在心里,就等著有一天擺在桌面上,替把這個公道討回來。
安檸忽然覺得鼻子酸酸的,一種說不清的緒堵在嚨口,又高興、又驕傲、又心酸,攪在一起,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的安安是什麼時候長這樣的?
那個小時候總攥著的角不敢跟人說話的小孩,那個被說“賠錢貨”就低頭抹眼淚的小姑娘,那個在餐桌上永遠著手不敢夾菜的懦弱孩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自信、勇敢又強大了?
強大到可以反過來護著這個當媽的。
想到這兒,安檸心中隨即一痛。
的安安在無暇顧及的時候,靠自己變得這麼優秀了,而竟然直到今天才完完整整地看見。
眼眶燙得厲害,可忍住了。
不能在周明海面前掉眼淚,不能再讓他覺得依舊是那個弱可欺的人。
于是,深吸一口氣,把那酸回眼底,然後抬起頭,眼睛亮亮的,看向周明海,聲音平靜得出奇:
“周明海,你也知道柴米油鹽貴啊?”
問完這句,停了一下,讓心中那口委屈的氣穩了又穩才繼續:
“一家六口的吃喝,你每個月就給我兩到三千塊,還要頓頓有、餐餐有湯。你有沒有想過,我有多難?”
就這一句話,沒有歇斯底里,沒有翻舊賬。
只是平平一句。
周明海卻像被什麼東西迎面打了一下,坐在那里,了,嚨像被人掐住了。
他說不出話來。
因為問的,是他二十年來從未想過的問題。
安檸等了幾秒,見周明海始終開不了口,終于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今天是談不攏了。安安算的這筆賬,你要是不認,就列出來哪筆算多了、哪筆算了,只要你能拿出明細來,我都認。可你要是拿不出來……”
抬起眼,穩穩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那這筆賬,你不認也得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