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安檸帶著周念安重新回到了今天傍晚才被趕出來的那個小區門口。
車還沒停穩,安檸就遠遠看見了路燈下站著三個人,兩男一,都穿著便裝,手里拎著公文包和印著校徽的紙袋。
其中一個男人正低頭看手機,另一個在跟同事低聲說著什麼。
聽見出租車靠近的聲音,三個人齊齊抬起頭,不約而同地往前迎了兩步——
那副神,像是等一件等了很久的寶貝終于到了。
安檸連忙下車,一路小跑過去,滿臉歉意:
“不好意思,讓各位老師等了這麼久,實在是對不住。”
招生組的老師笑著擺擺手,語氣溫和又真誠:
“不礙事,您太客氣了,是我們來得太急。”
說著,目徑直落在禮貌微笑的周念安上,眼睛亮了一下,
“這位就是周念安同學吧?”
周念安走上前,大方打招呼:
“老師好。”
招生組的男老師接過話頭,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欣賞:
“周念安同學,恭喜你!全省文科第一名,非常了不起的績。我們連夜從京城趕過來,就是想當面跟你聊聊,表達一下我們學校的誠意。”
說著,他指了指不遠的星級酒店,
“我們已經在那邊訂好了房間,不知道方不方便過去坐坐,咱們好好談一談?”
安檸見狀,沒有猶豫就點頭答應了。
一行人進了酒店。
落座後,招生組那邊沒有過多寒暄,很快進了正題。
老師從文件夾里出一份材料,語氣誠懇而直接:
“周念安同學,我們清北大學可以為你提供的條件是:全額獎學金,每年最高額度;專業任選,全校所有專業對你開放;另外,學校還提供導師一對一培養計劃,本科期間保證至一次海外流機會……”
一邊說一邊把材料推到周念安面前,
“的政策都在這里,你可以慢慢看。另外,如果還有其他想法,比如想跟哪位教授、進哪個課題組,我們都可以協調。”
安檸坐在旁邊,聽著那些條件一條一條擺出來,手心微微發,心跳一下一下撞著耳,又快又重。
全額獎學金、專業任選、一對一培養、海外流……這些詞,以前只在電視里聽過,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落在自己兒頭上。
激是真的,張也是真的。
坐在這兒,像坐在一層薄冰上,生怕一用力就把這個夢震碎了。
而的兒正低著頭,安安靜靜地翻著那些材料。
一頁一頁,不急不緩,偶爾停下來多看兩眼某一行字,像在核對什麼自己早已記于心的信息。
安檸的眼眶又有些發熱了。
替兒高興,高興得幾乎坐不住;可高興底下,又著一層匝匝的心酸。
安安走到今天這一步,靠的全是自己。
周家沒給過一分助力,這個當媽的,除了替委屈、替心疼,也什麼都幫不上。
可的安安沒有怨過誰,也沒有等過誰,只是自己翻書、自己查資料、自己一點點想清楚了自己要走的路,并且真的做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周念安這才把視線從材料上移開,禮貌抬頭:
“非常謝各位老師及學校的認可。我這里有幾個問題想請教一下:關于專業選擇的靈活,還有導師配置,是學後就可以確定,還是需要先經過一篩選?”
招生組老師一一耐心解答後,點了點頭,又追問了一句:
“海外流的話,名額限制是怎樣的?是全校競爭還是系分配?”
這些問題問得清楚又,招生組男老師忍不住笑了:
“看來周同學已經做過不功課了。”
周念安微微彎了一下角,沒有否認。
最後,全部問清楚後,看了一眼安檸,又轉回去,聲音穩當而誠懇:
“各位老師,非常謝你們專程跑這一趟,貴校給出的條件也非常有吸引力。但我想考慮一下,最遲明晚給您答復,可以嗎?”
招生組三位老師互相對視了一眼,老師率先笑了:
“當然可以,這麼大的事,確實應該好好考慮。不如這樣,我們加個聯系方式,後續有任何問題,你都可以隨時問,我們等你好消息。”
周念安站起,鄭重地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老師們的理解。”
直起,偏頭看了安檸一眼,那一眼里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屬于十八歲孩的輕快和得意,像在說:
媽,我沒給你丟人吧。
安檸也跟著站起來,心里那塊懸了一晚上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一切談妥後,安檸也在這家酒店開了間房。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兩人像是被空了所有力氣,不約而同地往床上一倒,連鞋都沒。
這一天——
從高考出分到福滿樓對峙,從回家談判到被趕出周家,從打車回娘家到被冷眼奚落,再到深夜和招生辦的老師面對面談條件……
像是有一只手,把別人一個月才能遇上的各種狀況,全都一腦塞進了這一天。
母倆被推著不停直面各種殘酷現實,像被上了發條,連口氣的空隙都沒有。
此刻,終于躺下來,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那些絆住們十幾年的糟心事,好像在這十幾個小時里,一件一件全都做了了斷。
像有一扇舊的門被徹底合上,們再也不用回頭去費力推了。
這種翻篇的覺,沉沉的,穩穩的,踏實地讓人像重生了。
“安安,清華北大不是最好的大學嗎?你怎麼還要考慮?”
終于得空的安檸偏頭看向兒,語氣里帶著一點好奇,但更多的是放心:
好像不是在問一個需要心的孩子,而是在跟一個已經拿定主意的年人閑聊。
周念安正仰面躺著,聞言微微側過頭來,卻沒有要回答媽媽的意思。
相反,眼珠轉了一下,角慢慢彎出一個調皮的笑來:
“媽,你是不是忘了……咱們還要給我爸送一份驚喜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