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周念安忽然換了一副面孔。
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眉眼彎彎地看向周明海和周衛國,語氣里帶著一種見的、像孩子討糖吃般的親昵:
“爺爺,爸爸,周家為我單開族譜這種事,算不算一件大事呀?”
兩人顯然沒料到忽然下來,愣了一下,隨即忙不迭地點頭。
周衛國搶著應聲,語氣里帶著一種被捧到高後的用:
“當然當然!這自然是大事!天大的事!”
周明海也在一旁連連附和,臉上堆著笑。
周念安繼續引導,聲音輕快:
“既然是這麼大的事,那是不是得大大辦呀?”
眨了眨眼,歪著頭,像是在認真替周家謀劃,
“總不能讓族人覺得,咱們周家隨隨便便就把一個狀元寫上去吧?那也太掉價了。”
周明海和周衛國對視了一眼,接著,周衛國率先拍板,語氣篤定:
“那是必須的!大大辦!讓全村、不,全鎮都知道,咱們老周家出了個狀元!”
他說這話時,腰板都直了幾分,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在族人面前被圍住祝賀的場面。
周念安聞言,見時機,話鋒一轉,順口提道:
“那……周家都為我單開族譜了,我總該有一屬于自己的地方吧?不然在周家連個落腳點都沒有,到時候鄉親鄰里們問起來,也不好聽呀。”
話音剛落,周明海的心猛地一,脊背下意識地繃直了。
這孩子,莫不是把主意打到自己名下這套房子上了吧。
周念安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目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忽然狡黠一笑:
“爸,你臉怎麼這麼難看?我都還沒開口呢,你就這麼舍不得了?那我還是不說了,這族譜,不上也罷。”
說著作勢就要起,周衛國見狀,連忙手攔住:
“安安,你想要怎麼辦,就直說吧!爺爺替你做主!”
語氣里帶著不容反駁的急切。
周念安見把周明海逗得差不多了,這才慢悠悠地坐回去,笑了笑,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撒:
“放心吧爸,你這套房子我不要,免得你為難。”
一句話說得周明海心頭一松,差點沒當場落淚。
這孩子,還是心疼他的。
周衛國也頗有些欣地捋了捋下,心想,不愧是老周家的種,做事就是敞亮。
可下一秒,周念安已經轉向了他,聲音甜甜的:
“爺爺,要是你能把老家那套老宅過戶給我……那我在周家也算扎了,這族譜上的,也才算有意義。”
周衛國的笑容微微一滯。
老家那套老宅,是周家的祖宅。按照祖訓,祖宅傳男不傳。
可周明海都四十五了,也沒生出個兒子來。
王桂香盼著外面那位能生個男丁,可那孩子還沒落地,男未知,一切都是未知數。
他沉默了幾秒,心里飛快地盤算了一圈:
把祖宅留給一個不知能不能落地的金孫,不如給一個已經擺在眼前的狀元孫。
安安這個頭銜,足以讓他在周家族譜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再說那老宅在郊區,破敗多年,平時本沒人愿意去住。
若不是掛著“祖宅”兩個字,他都覺得那是塊不值錢的累贅。
他也沒能力翻新,只能那麼空著,算個念想。
可若是安安以後真能出息了,把老宅翻新、一代代傳下去,那就是正經的周家祖業。
到時候他周衛國這一脈,在十里八鄉也算得上號人了。族譜上、鄉鄰間,都說得上話。
他越想越覺得劃算,像是撿了個天大的便宜,當即拍板:
“乖孫,你說的是!那老宅爺爺做主,過戶到你名下,就當是你在周家的!”
語氣斬釘截鐵,像是生怕他的狀元孫再反悔。
周念安聞言,角微微彎了一下,那抹笑意一閃而過,快得幾乎沒有人捕捉到。
“謝謝爺爺。”
語氣又輕又穩,像是把一塊已經落定位置的棋子,輕輕按進了棋盤里。
而周衛國還沉浸在“周家要出大戶人家”的藍圖里,渾然不知,這一步棋,從周念安踏進這間屋子那一刻起,就已經算好了。
與此同時,周明海懸著的那顆心始終沒有落定。
昨天,安安替媽跟自己討價還價時的架勢,他還記得清清楚楚,那些數字一條一條擺在桌面上,刀刀見骨,毫不留。
如今,風水流轉,換周家人上趕著求上族譜,他心里那弦繃得更了。
這孩子打小不寵,心里本就憋著氣,再加上替媽鳴不平,指不定要從他上撕下多大一塊來呢。
老宅能值幾個錢?估計也就是個開胃小菜,大頭還在後頭等著。
這般想著,他毫不敢松懈,屏氣凝神地等著下文。
周念安果然沒有讓他等太久。
喝了口水,不急不忙地繼續開口:
“爺爺,上族譜和過戶這兩件事,給你七天時間準備,夠不夠呀?”
周衛國一聽這麼主,連忙笑呵呵地應道:
“夠夠夠!爺爺回老家,把你考了狀元的事一宣傳,周家所有人都會來幫忙,到時候人手夠夠的,做什麼都快!”
周念安眼睛一亮,像是終于等到了這句話:
“那我便給爺爺七天時間準備,七天後,過完戶,我就跟你們回去上族譜。”
聽到這里,周明海愣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追問:
“安安,你就只要祖宅?沒有別的要求?”
周念安歪了歪頭,笑著反問:
“爸,你是還想獎勵點別的給我嗎?我求之不得喲。”
語氣輕快得像在開玩笑,可那話里的分寸,拿得恰到好。
周明海心口一暖:看來,他是真的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兒。
他以為會獅子大開口,結果只提了這麼一件在他看來不值錢的東西,倒顯得他這當爹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心頭難得一,頗有些豪萬丈地當即承諾:
“獎!必須獎!你考得這麼好,這麼給咱們周家長臉,正好爸去年的年終獎過幾天就要到了,到賬後我第一時間獎勵給你。”
他說著又低聲音,帶著幾分邀功的意味,
“可是足足有十萬喲。”
周念安其實不知道他的年終獎到底什麼時候發,也不知道金額是不是真的只有十萬塊,可既然他主提了,這筆錢就一定得坐實。
于是,故意出幾分不放心的神,語氣里帶著恰到好的擔憂:
“爸,這可是你自己主說獎勵我的,可不許言而無信喲。”
周明海看著那副不放心的樣子,心里那點愧疚更深了。
且不說這十多年來,他的年終獎從來沒有一分拿回家過;單是他許諾給安安、又沒兌現的事,就多到他自己都記不清了。
安安怕是早就習慣了父親說話不算話,才會在他主開口說獎勵時出那樣的神。
這般想著,他心口那弦終于徹底松了下來,拍著脯鄭重保證:
“這次,爸爸一定說到做到。”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分量還不夠,又補了一句,
“到時候你要是沒拿到獎勵,可以直接拒絕上族譜!”
話音未落,周衛國的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角了,到底沒說什麼。
周念安瞬間眉眼彎彎,聲音甜得像裹了一層:
“謝謝爸爸。”
那一聲清脆又親熱,像真的只是一個被父親寵、討到了一點獎勵就開心得不得了的小孩。
接著,低下頭,轉了轉手里的杯子,好像舍不得讓這高興勁兒就這麼散了。
可當再次抬眼時,眸子已經悄然換了一層溫度:還是笑著的,只是那笑意底下,多了些讓人不易察覺的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