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公里路,放在大多數人上都能要了半條命。
而江燃,則是兩個四十公里加在一起,四舍五一下,就是半條命+半條命=一條命。
真是用生命在行走!
但不拼命也不行了,江燃啊,沒錢啊,就長了一個心眼還是死的啊。
萬幸死心眼也有好,心眼是死的,堅持下來之後,人可算能活下來了。
七月下旬火辣,走到最後全憑意志力。
江燃看東西都要花眼了,視線里時不時有黑影閃過,可能是晃的,似乎還有汗水滴到眸子里,整得眼睛直刺撓。
堅持這麼久,好說歹說是回來了。
走進爛尾房區,還仔細打量了一下,多還是有點僥幸心理在,萬一前一天晚上的經歷是高考超常發揮之後“范進中舉”了呢?
其實家里還是原樣,沒有變化過,爛尾房啥的只是樂瘋了之後產生的幻覺?
可惜,等又一次實實在在地看到一片碎磚石塊,破布爛鐵,江燃心底那一小小的期待徹底沒了。
“行吧……”
胡點點頭,自顧自小聲叭叭兩句,抬頭瞅了眼天上的大太,覺膽子又被勁喂了點,毅然決然走進“家”所在的單元樓。
爛尾房沒有電梯,但有事先留出來的電梯井。
想起昨晚這邊冒的紅,江燃還遠遠地往下瞧了一眼。
太被破破糟糟的綠紗布攔下一部分,照進來的芒黯淡不刺眼,格棒視力好,一下看到下方墻壁上的紅字。
像是有人用紅油漆寫的:
【無良開發商 還我命來!】
【還我命來!】
【還我命來!!!】
越到後面,字跡越扭曲,看得江燃心中發慌,匆匆掃了一眼,就連忙移開視線,快步往樓上走。
這一眼給瞅後悔了,往上走的時候更害怕了,越害怕,走得越快,又又怕,累勁反而被下去了。
直到一口氣登上十三樓,急匆匆的腳步在門神的注視下緩了下來,心底的往後消退些。
爛尾樓自然沒有門,面前著門神畫的東西,說是“門”不如說是木板,一推就倒,毫無防盜作用,攔不住任何人。
但江燃還是輕輕將著門神畫的“門”拉開,實在是畫得太傳神,面對兩個門神時,總是不由自主地老實下來。
一進屋,江燃的目直直落在狗窩上,里面就是個坯房,也沒什麼人類生活的痕跡,就連亮藍的狗窩都是紙扎的。
旁邊放著香燭,還有兩只東倒西歪的運鞋,至于那只驚鴻一瞥之後就令江燃落荒而逃的紙扎狗……
江燃沒看見。
現在的注意力,百分之八十在紙扎狗窩里的圓形鐵盒上,另外百分之二十在那雙運鞋上。
這是江燃的錢和鞋。
連跑帶走一大天,穿得一直是拖鞋。
江燃瞅瞅自己腳上全是灰的拖鞋,再看看那雙歪在地上的運鞋,沒第一時間拿錢,而是先把鞋換上了。
等系完鞋帶,站起來走兩步,忍不住舒服地嘆了口氣。
穿運鞋走道就是比拖鞋舒服,拖鞋這玩意兒跑起來不跟腳啊。
換完鞋,江燃覺得都沒那麼累了。
沒多磨蹭,兩步邁到紙扎狗窩近前,手拿出鐵盒,火速打開看一眼,確定是錢,扣上蓋子和錄取通知書一起夾在胳肢窩下面,而後抄起旁邊剛換下的拖鞋就跑。
運鞋穿回來了,錢拿到手了,下頓飯有著落了,又開始害怕了。
紙扎狗為什麼不在這屋里……江燃都不敢細想。
轉頭扭,跑得飛快。
大酸脹得要命,在恐懼這種緒占據心神之前,江燃也覺得自己走不了,畢竟真走太久了。
可當渾汗乍起,在大夏天莫名覺得後背發涼時——
江燃發現還能跑。
甚至能蹽起來,老快了。
帶出的風將薄薄的木板門震得晃了三晃,門神畫似乎也被風迷了眼,兩雙銳利的眸子紛紛閉上。
江燃沒注意到這些,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快跑啊!!!
有力的搗騰飛快,甚至因為工作太久,上的線條都要刻半永久的模樣。
十三層樓的高度,數不清要下多個臺階,但大概能數得清要經過多個拐角,普通居民樓一層有兩個拐角,十三層大概有二十四個拐角。
江燃的大和腦袋都要木了,每經過一個拐角,都下意識的查個數。
一個、二個、三個……
十一個、十二個、十三個……
二十一個、二十二個、二十三個……
距離二十四越近,的心里越是張,腳步愈發快速,而後聽見自己在腦海中的聲音:
二十四個、二十五個、二十六個……
難道是查錯了?
江燃頭發倒豎,咬牙繼續向下跑。
三十三……三十九……四十三……
四十四——
“咚!!!”
好似什麼重從高空墜落,迸濺出,江燃瞬間失重,下意識閉上眼,連忙用盡全力氣向後撞去——
“撲通”一聲,整個人狠狠摜在水泥地上。
後背猛地一痛,江燃打了個激靈,再睜開眼,仔細看,面前哪里是走不到盡頭的樓梯拐角,分明是禿一片的電梯門!
而的一只腳,正懸在黑的電梯井上。
口劇烈起伏,江燃來不及多想,手刨腳蹬地往後捎,直到距離電梯口有半米遠,才支撐著發僵的站起來,急忙離開電梯廳。
沒時間問自己明明走的步梯怎麼會進到二樓電梯廳里。
江燃跌跌撞撞地逃開。
這一次沒再遇到什麼怪事,終于順利離開單元樓。
只是灑在上,不到暖意,似乎是平地拔風,空氣這麼一,一的冷汗更是帶走了的全部熱量。
風打哪來?
江燃不知道。
但聽到了悉的,仿佛固化下來的紙張地面的聲音。
“嘩啦……嘩啦……”
與此同時,還伴隨著沒有毫生氣的犬吠,毫無語調,一聲後緩緩又一聲: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