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一口氣跑出爛尾樓,下意識往人多的地方狂蹽,城南新區,居民,到都是園區廠房。
直到看見三三兩兩結伴往外走的工人,才停下打著擺子的。
手撐著膝蓋,氣大口大口地往外冒,四周多了些人氣,江燃心里也有了點底,扭頭向後一看——
什麼都沒有。
難不之前的狗聲是幻聽?
不可能,聽得真切。
但也別自己嚇自己,這附近工廠多,說不定就有流浪——
“汪,汪!”
狗聲忽然在耳邊炸響,瞬間刺激到江燃跳速過快的心臟,嗷嘮一嗓子向前躥了一米,一個站立不穩,吃了一沙子。
錄取通知書和零錢盒也飛了出去。
“哎呦天吶,孩兒沒事吧?!”
一道聲傳來,還伴隨著急切的腳步聲。
等江燃反應過來,已經被一名穿著藍工服的大姨輕手輕腳地扶起來,帶著白小碎花的套袖在眼前一閃,接著就是大姨溫聲細語的問話聲:
“不好意思啊孩子,這狗嚇到你了,快看看上摔壞沒?有沒有哪破了?姨帶你上醫院。”
江燃有些發懵,晃晃腦袋,循著聲音去。
對上一雙焦急的眼睛,再往旁邊看,瞧見一個年輕些的工人,應當是和面前這位大姨一起出來的。
那人一手拿著半個包子,另一只手牽著條大金,此刻正呵斥著吧唧的大金。
“臭哆哆!吃包子還,看把人嚇的!”
生了銹的腦子總算回神,不過在回過神之前,江燃的目已經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工人手里的半個包子上。
下一秒,大姨的聲音和肚子里的呼嚕聲一同響起。
江燃立馬住肚子,鬧了個大紅臉,連忙說道:“沒事姨,跟哆哆沒啥關系,我不怕狗。”
“沒事就好,了吧,現在廠里食堂應該還有余菜,阿姨請你吃。”
“不用不用我有錢。”江燃連忙擺手,小跑幾步撿起通知書和零錢盒,吹吹上面的灰,挲兩下抱好。
還不忘撿起一只同樣在剛才飛出去的拖鞋。
之前換下來的拖鞋只剩下一只了,另一只在爛尾樓二樓掉電梯井里了。
一只拖鞋穿不了,但剩下的這只江燃也沒扔,目前的資產實在不多,留著吧,萬一有用呢。
自覺機智,不承想這副尊容落在大姨眼里別提多慘了。
下班後和工友一起出來遛狗的王桂霞都忍不住憐了。
瞧瞧江燃一塵灰,再看看對方手里的零錢盒和錄取通知書,腦補出一場考上大學家里不供遂大吵一架後離家出走的大戲。
如果是家孩子考上大學,肯定天天變著法給孩子做好吃的,等到九月份,全家齊上陣,歡天喜地地送人上學。
哪能讓孩子自己出來跑?
王桂霞越想越激,招呼一聲在後面把剩下半個包也喂給哆哆的工友,而後邁開大步,一下子握住江燃的手。
“走,姨帶你吃飯去!”
…………
“這點兒哪還有飯吶?!”
食堂打飯大爺腆著肚子,一指干凈得能當鏡子的臺面,跟王桂霞直搖頭。
“來晚了,晚飯六點就沒了,現在是五點五十九……六點了!明天早點來吧。”
原本期待拉滿的江燃瞬間蔫了,剛想拽拽大姨的袖子說走吧,就見王桂霞把員工飯卡往桌子上一拍,而後雙手掐腰,嗓門明亮,中氣十足地開麥:
“你跟誰倆呢!老張胖子,我不知道別人,還不知道你?平時沒——”
“欸停停停!”
打飯大爺連忙攔住王桂霞的話頭,堆起笑臉,從臺面下面拿出一盆白胖白胖的大饅頭,再一彎腰,又拿出來一大碗黃瓜蛋甩袖湯。
“桂霞桂霞,我這不逗你們玩呢,還有點大饅頭和湯,沒有菜了選不了葷素,那飯卡就不用刷了哈。”
“早這樣不就得了!”
王桂霞拿起那盆饅頭放進江燃懷里,自己端著大碗湯,兩人并排找個位置坐下。
面對準大學生,大姨還是那個溫和的好大姨,眼瞅江燃一口饅頭一口湯吃得杠香,連聲叮囑慢點吃,手撇開攔在江燃臉上的碎發。
“孩子你家在哪,一會姨給你車,吃完飯把姨的手機號加上,後面要是哪不得勁一定要聯系我,那一跟頭可摔得實誠……”
糙的手指輕輕掃過腦門,江燃一邊往里塞著饅頭,一邊悶聲點頭。
沒得空把騰出來。
實在是大饅頭太好吃了,又宣又,外皮還帶著點勁道,一口咬住,能吃出來天然的甜味,加上時不時呲溜一口的黃瓜蛋甩袖湯——
簡直國宴!
王桂霞見江燃吃得這麼香,眼睛都笑一條。
“不著急,慢慢吃,這老張胖子在食堂干活,每次都提前留東西往家帶,還以為他今天能往家里帶呢,沒想到就整點大饅頭。”
“好吃…這饅頭老好吃了!”一大碗湯見底,江燃吃四個饅頭湊了個十分飽,一抹,對大饅頭表示高度贊揚。
“好吃就行。”王桂霞樂呵呵的,“夠不夠?不夠再讓老張胖子拿,他肯定還有。”
“夠了夠了。”江燃站起,把吃空的碗盆放在統一消毒區,而後跟王桂霞揮揮手,“謝謝姨,我得走了。”
“欸,孩子等會!”王桂霞連忙追出來。
“你家在哪兒啊?我給你個車!”
江燃聞言呆住,低頭了懷里的大學錄取通知書,轉過臉跟大姨說:
“不用了姨,我不回家,有事,得先去學校看看。”
而後轉回頭離開。
王桂霞沒太聽懂,不明白準大學生七月份為什麼要去學校,但也沒多問,只是下意識又上前兩步,揚聲對著那個背影叮囑:
“那孩子你自己小心,有什麼事一定要跟家里人說啊……要是跟家里人說不了,就給姨發信息,等下班了都能看著!”
話語隨風飛過去,迎著夕的影沒回話,背對著王桂霞,擺了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