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乘著落日離開。
城邊區通不算發達，但也有通往市區的公車，只是發車間隔時長長了些。
趕上七點鐘的末班公車，江燃坐在後車廂靠窗的位置上。
放好錄取通知書和僅剩的一只拖鞋，捧著零錢盒翻來覆去的查，坐公車剛用了兩塊，現在盒子里還剩下一百八十四塊錢。
大學位置和“家”正好是城市的南北兩邊。
沒有直達車，中間還得換乘兩次。
七點鐘坐上的第一輛公車，等江燃又花出去四塊錢，站在大學門口時，已經晚上九點整了。
天徹底黑下來。
江燃若有所思地瞅了一眼天空。
進爛尾樓時是晌午，後面飛快上樓換鞋拿錢走人，雖然遇到點不敢細想的事……但所有事加在一起估計也就用了二十分鐘。
可下午吃上飯的時候都六點了。
中間那麼一大段時間哪去了？
腦海里閃過在爛尾樓的種種，江燃打了個冷，不再回想，轉而將視線放在面前的大學校門前。
兩邊和中間是綠化帶，留出了半圓形的通道，可供行人和車輛通過，一邊出口，一邊口，看上去規整有序。
江燃錄取通知書，正向前走兩步，帶著點試探，一邊往校門口走，一邊手，不是石墩子，就是挲兩下道旁的小草。
莫名帶點，引得綠保安亭里值班人員側目。
等保安猶疑地從亭里走出來，江燃還蹲在地上用手拍板油馬路呢，手拍地的同時，還不忘小聲嘀咕：
“這回應該是真的吧……”
“嗷唉！干啥的？！”
獷的聲音襲來，江燃扭過頭看。
一穿著黑夏季短袖保安制服的老大爺走出來，這人中等高，目測二百斤上下，一只手拿手電筒照亮，另一只手拎甩隨時準備。
雖然看著年紀大了，可畢竟噸位在那里擺著，乍一看還唬人。
江燃趕站起，手拿錄取通知書往前一遞，差不點把通知書送人臉上。
“我是新生，提前過來看看。”
保安大爺脖子往後一捎，離遠了點，借著手電筒的看清EMS快遞封面上的字，“九月份才開學呢，同學你來太早了。”
江燃訕訕一笑，把錄取通知書往後收。
“我就想知道是不是真的……”
“啥是不是真的，那學校還能有假？”
保安咧笑著搖搖腦袋，心想這是遇上超常發揮考上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學生了，十七、八歲滿是年心氣，還有意思。
說話間，另一端出口一輛黑轎車從學校里出來，駕駛位車窗開著，保安還跟里面的人招招手。
“行了，這教務的都下班走了，同學你也早點回家吧，別在學校門口晃了。”
“好——”
江燃捧著錄取通知書，眼睛黏在大學校門上，慢吞吞轉要走，結果在徹底轉過的瞬間，直接被車燈晃出痛苦面。
連忙拿著通知書擋著，等眼睛緩過來點，就看到那輛轎車上下來一個人。
長頭發，發尾微卷，著休閑。
還沒等人過來，先聽到對方問：
“龔叔，怎麼啦？”
“沒事哈哈哈，有個新生先過來看看學校是不是真的。”
保安和那人一問一答，江燃瞅瞅那輛停在道邊的黑轎車，就是不久前出去的那輛，里面的教務老師去而復返，問問保安發生了什麼事。
這會聽到保安龔叔的回答，教務唐老師的目落在江燃上。
出一抹溫和的微笑，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加班了太久的緣故，這抹笑容看上去稍顯疲憊。
“來看看學校啊，正常的，即將步一個新的環境，都會有點好奇，學校這麼大，跑不了，錄取通知書里有《學通知》表，可以按照上面先準備東西，等準備充足，我們九月份再見。”
《學通知》表？
江燃聞言微頓，隨即看向錄取通知書。
從拿到錄取通知書開始，也沒打開看過，本想著回家和老哥一起打開，再跟把流，錄個開袋視頻記錄一下。
可後面的發展實在考驗的想象力和接能力。
錄取通知書郵件里有什麼，江燃還不知道。
這會兒聽到教務老師這麼說，當場就打開查看起來。
手上作很快，心里的聲音更快。
江燃祈禱——一定要是真的！
屏息拿出通知書，翻開，幾行字映眼簾：
【江燃同學：
祝賀你被我校 文學院 本科 漢語言文學專業錄取……】
真的。
這次是真的。
終于有個真的了……
江燃大喜，比終于吃飽了的時候還要高興，盯著那行字，里不停說：“真的，這是真的……這是真的！”
“啊對，是真的。”
教務老師和保安對視一眼，沒敢再吱聲。
江燃連連搖頭，恨不得仰天長笑，可又有一種難言的緒，直沖的天靈蓋，令眼睛發酸。
要暢快地大哭大笑一場，狠狠發——
泄……
一張紙單悠悠飄下來，江燃恍恍惚惚地撿起。
《學須知》
上面信息很全面，也提醒了兩天以來沒來得及想起的重要信息。
上學得學費啊……
學費，住宿費，餐費，碼七糟買東西費……
江燃看起來呆住了。
教務老師見狀，小心翼翼地了一下，“孩子，孩子？”
“沒事！”江燃一震，火速收拾好東西，老師看拿東西費勁，從車里給拿了個商場服行里常見的塑料手提袋。
“謝謝老師，我們九月份見。”
江燃把自己的全部家都裝在里面。
零錢盒、錄取通知書、一只拖鞋。
裝好之後，跟教務老師和保安打了個招呼，大步離開。
沒工夫發泄緒了，得想辦法掙錢上學。
開學第一學期，全部花銷預估一下，至需要八千塊錢，現在手里有一百八。
今天天太晚，先找地方睡一覺。
旅店什麼的暫時不做考慮，江燃環顧四周，視線落在前方不遠的地鐵站上……
“歘——”
車燈閃過，唐老師坐在車里，看到江燃走進地鐵松了口氣。
這孩子……應該沒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