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雲布,帶著風雨來的沉悶。
錦琇華廷的開發商從出面保證到杳無音訊,也只用了僅僅一個月時間。
致的圖紙終究是海市蜃樓,最後留下來的只有一片破敗不堪的坯,綠紗網掛在墻外,風一吹,像是祭奠死去夢的經幡。
江燃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又回到了這里。
渾渾噩噩地走進爛尾樓區,坯房上“錦琇華廷”四個大字早在前些天的雨中長滿銹跡。
腳步不控制,不自覺步單元樓,一步步爬上步梯,走進二樓的電梯廳。
電梯井黑的,發冷,氣溫似乎比別的地方平白低了兩度。
江燃探頭向下去,里面漆黑一片,適應好久才能看清,在電梯井底,有一只悉的淺綠大眼怪拖鞋側翻著。
拖鞋上,一雙向上看的白大眼球似是察覺到的視線,猛地一轉,直直對上的眼睛。
“咚!!!”
江燃倏地驚醒坐起,腦袋和床邊柱來了個結結實實地親接,
“嘶——”
額頭,心有余悸,連忙再自己頭頂。
嚇不著,做噩夢而已……
這麼安自己,視線卻不自覺向床下探去——
僅剩的右腳大眼怪拖鞋規整擺放在床邊,看上去依舊是那麼搞怪可,毫無異常。
江燃松了口氣,沒等多想,手機鬧鐘“嗡嗡”響起,拿起一看,已經早上六點半了。
今天上白班,七點開工,得趕快收拾一下去倉房。
拿上洗漱用清理一番,隨手把將將到肩膀的短發扎半馬尾,江燃跟同樣穿戴整齊的張姐一起上工。
到了倉房,沒有其他環節,走到傳輸帶邊上,一大堆快件送過來,瞪起眼睛就開始干了。
這工作說起來不算難,就是要眼睛和手都快點,記好自己負責的地區編碼,看到了就抓出來扔到對應的貨架里。
每個人都全神貫注,沒有閑聊聲,悶頭干著活。
忙起來就忘了時間,兜里的手機更是沒有拿出來過一下,在手抓快遞袋和運輸帶聲中,一道輕飄飄的人聲突兀又清晰。
像在江燃耳邊似的:
“江燃……”
正在快速干活的準大學生打了個激靈,左右瞅了兩眼,周圍這幾個人就跟張姐悉。
“張姐,你我了嗎?”
“沒啊。”
“哦。”江燃低下頭,正好看到一黑打包袋的快件,下意識掃了一眼地址——
【城南新區 錦琇華廷4棟2……】
錦琇華廷?
江燃愣了一下。
剛要拿起來仔細看,一只枯瘦烏白的手把快遞抓走了。
趕忙順著手去找,一瞧,沒有人。
眼花了?
後背有些發涼,江燃不再細究,埋頭工作。
一轉眼到了中午,食堂開餐了。
免費吃,一湯一素一葷,米飯可續,管飽。
上午的經歷讓江燃有點慌,總覺得心臟落不到實地,中午打飯的時候特意多盛二兩,吃飽點,好讓自己踏實踏實。
肚里有糧,心中不慌。
吃飽了,江燃還真覺得好多了,莫名的繃消下去一些,人也稍稍松散下來。
流園區里,大家都在食堂吃飯,吃完後餐盤不用自己刷,放到統一位置就行,之後有專人來收拾。
“啪嗒——”
鐵餐盤放在金屬架上,江燃一轉的功夫,跟一穿白服的人撞了下肩,那人夸張地大一聲:
“誒呦!”
“不好意思,叔你沒事吧?”
腦子還沒轉過個,道歉的話先口而出,剛職,江燃不想惹事,因吃飽而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生怕給人撞出個好歹。
“沒事沒事,就是你走道得注意點。”
說話的人一廚師服,是個目測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他呲牙咧地笑笑,看上去好說話的模樣,還很和氣地閑聊幾句:
“一看你就歲數小,新職的學生?年了吧?”
“昂。”江燃略有遲疑地點點頭,不想多聊,但先前撞了人家,好像天然就比對方低氣了一些。
“哈哈,瞧你這孩子,話,不用怕,我這一點事沒有,看著老點其實心態年輕也不用叔我哥就——”
“小江,走啦!”
男廚師話沒說完,遠張姐的招呼聲直接給打斷,江燃聽到張姐這嗓子,一個健步就飛了過去,還不忘有禮貌地知會一聲:
“拜拜啊叔!”
“唉…”
男廚師張張,要說什麼,但江燃已然跑到張姐邊。
張姐依舊樂呵呵的,“小江,我看主管發的排班表,你後面都是夜班,下班自己小心點,對了,剛才食堂那個趙主廚要是總找你搭話,你別搭理,吃完趕回宿舍。”
“好嘞。”江燃點點頭,把張姐的話記腦子里,品了品,半晌,又補了一句:“謝謝姐。”
“謝啥,你剛進社會,歲數跟我閨差不多大……”
時間在簡單的聊天中緩緩溜走。
下午上工,又是火速開干,直到晚上七點,大多數上白班的人都下班了。
江燃沒走,這工作就是多干多得。
短期工按時薪24來,一周一結,白班是早七晚七十二個小時,跟主管商量,多干兩個點,九點下班。
這樣一天就能多賺將近五十塊錢,等明天開始上夜班了,額外還有二十塊錢夜班補助。
能多掙不呢。
跟江燃一個想法的人也有許多,二號倉下班一批人,還剩下不。
直到九點,夜班的人過來上班,白班人陸陸續續都走了。
江燃吃了口飯,而後直線回寢室。
住四樓,不知道是電力問題還是燈原因,這一層走廊的燈總在閃。
江燃心里,默默唱國歌壯膽。
回到屋里時張姐們已經睡了,關著燈,輕手輕腳地拿起洗漱用,目無意間一掃,看到那只還在床下的拖鞋。
江燃想了想,也拿了起來。
還是扔了吧。
正好洗漱間有個大垃圾桶。
輕輕帶上門,頭頂不停閃爍的黯淡燈,走向洗漱間。
走廊里回著的腳步聲。
“噠…噠…噠…”
“噠…噠噠…噠噠……”
鞋底與瓷磚地互相敲打的聲音上演重奏。
距離亮堂的洗漱間越來越近,江燃腳步一頓。
“噠…噠…噠……”
聲音還在繼續。
拎著拖鞋的那只手了一下。
深吸一口氣,而後猛地向後看去!
“食堂掌勺…叔?”
江燃目遲疑,心放下來點,接著看人的眼神就不對了,中午張姐的話沒說太,但一句話也足矣說明問題。
男洗漱間和洗漱間在走廊兩邊,這人手捧著盆,臂彎里搭著廚師服,看起來是要洗服的架勢。
一個男的洗東西,不去男澡堂,往澡堂走啥?
男廚師不說話,這會看起來沒有中午那陣的和善樣,反而板著臉,懷里盆往前一送,命令道:
“你,把這服給我洗了。”
江燃沒想到這人能說出這句話。
腦子也沒反應過來。
但在想清楚之前,胳膊已經條件反地掄起來,正好手里還拿著拖鞋。
空的走廊里,只聽“啪!!!”一聲。
男廚師被一個大耳雷子干趴下。
江燃怒目圓睜,手拿拖鞋指著他,剛要開噴,視線落在手里的拖鞋上,未說出口的聲音瞬間熄下來。
記得早上看剩下的這只拖鞋,是右腳穿的,可現在手里拿著的,分明是……
左腳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