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而來的恐懼像是一盆涼水,澆滅了所有憤怒。
怪拖鞋上的那雙眼睛活了,黑瞳孔左右晃,緩慢得仿佛生銹的齒,江燃來不及多想,胳膊又一次掄起來,把拖鞋狠狠砸進垃圾桶,扭頭撒丫子就跑。
下意識就想去人多的地方。
不管什麼有人氣的地方不招臟東西的說法,就是看到幾個人心里也能踏實些。
可當跑出一段距離,眼前的場景完全沒有變過,江燃就發現不對勁了。
職工宿舍樓長條形,兩邊是房間,中間是走廊,筆直一條,一眼看過去全都清楚,可無論是大步狂奔,還是小步慢走,距離前方盡頭的永遠都是那麼長。
燈頻頻閃爍,眼前似有看不真切的虛影。
江燃心臟怦怦直跳,深呼吸幾次,忽然轉過。
要是往前走不對,那就向後走!
可是……
後面怎麼和前面一模一樣。
下意識後退半步,恍惚間氣溫驟降,江燃汗乍立,眼睛不停掃視著四周,每當看往一個方向,前面就出現一條一模一樣的走廊。
無論江燃向哪里轉,似乎都有一條永遠不會走盡的走廊等著。
沒地方跑了……
江燃低下頭,原地幾次,猛地拳頭。
閉上眼,靜立片刻,察覺右後方有風。
不是冷的風,而是夏日夜晚帶著些氣和暖意的風。
只有這個方向有。
江燃一咬後槽牙,拼了!
管他對不對,先跑了再說。
閉著眼,兩只胳膊擋在前,大步跑。
道路時而平整,時而向下,偶爾還要轉彎。
摔了兩個跟頭,再有一次短暫的向下後,一下子豁然開朗,四周好像開闊起來,邊的風都變得真切。
江燃仍閉著眼,沒敢立馬睜開。
究竟是跑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江燃一路都沒睜開眼睛,怕一看路,又辨不清方向。
只是流園區的職工宿舍條件很不錯,屋子并不風。
那風從哪來呢?
腦袋里剛閃過這個念頭,又是一陣風起,這次從背後吹來,揚起的碎發輕輕掃過江燃的臉頰,沒等細細,一道耳的聲在寂靜中回:
“嘩啦……嘩啦……”
是質紙張地面的響。
江燃渾繃,到了——
有什麼東西正在輕輕索著的。
恍若是察覺到的僵,那個東西不了,一道視線從下至上盯著,冰冷且毫無起伏的犬吠聲響起:
“汪,汪……”
冷汗打了服,江燃心下一。
被抓住了。
“唰——”
正想著一腳蹬開腳邊東西,大步向前狂奔時,即便閉著眼睛也能到刺目的燈晃過,一陣熱浪襲來,大車剎車聲出現在不遠。
接著,江燃聽到一充滿人味的招呼聲:
“來人卸車啊!”
吊在嗓子眼的氣倏地一松,睜開眼,發現原來自己在大倉外面,運送大車正停在面前,旁邊庫房里劉主管帶著一群人出來,比比劃劃地干活。
說話間劉主管眼睛一瞥,看到站在大車旁邊的江燃。
起初還以為是誰干站著不干活,眉一立,剛要發火,就發現這人是新來的小江,認干的一年輕學生。
“小江?你不是白班嗎,晚上不睡覺肩膀頭子搭著個巾出來干啥呢。”
“主管……”
江燃如夢方醒,回過神來,後知後覺地答道:“我能不能申請今天就加個晚班?”
“今天?”劉主管拿出手機劃了兩下,“你今天剛干14個點白班,再干到明天早上9點,這能得了麼。”
“得了得了,我格好!”江燃出胳膊,一使勁,手臂上出現流暢帶勁的線條。
“這年輕人。”劉主管失笑,手上去敲了兩下,“看著瘦還真結實……行吧,給你加上,但以後可不能這麼白天晚上連著干了啊。”
“謝謝主管!”
江燃歡天喜地,心說可算不用自己黑回去了。
晚上怪事連著出,真不敢再原路走回去,反正現在被嚇的神得要命,睡也睡不著,不如再多掙點。
許是周圍人多,江燃沒再遇到怪事。
接下來的日子平平淡淡,一晃眼整整一個多月過去,爛尾樓、丟失的拖鞋、紙扎狗這些東西沒再出現。
那些奇怪的經歷,好像江燃的一場夢。
九月六號開學,如今九月一號,江燃已經在這里干了五周,除了分揀,其他工作主管也讓張姐帶悉了。
在這里,了全能手。
劉主管很照顧,還特意找一天拿出來一個點,教怎麼開叉車。
江燃學得快,上手穩,劉主管愈發滿意,不止一次拍著的肩膀,溫和道:
“這行的東西你都能上手了,以後放假想掙錢再來姐這,畢業了要是沒找到可心的工作,就過來當正式工,到時候在我手底下當組長,再干個兩、三個月你也能升主管。”
江燃自然是禮貌答謝。
除了剛職前幾天的怪事,旁的時候,在這里逐漸如魚得水。
同寢室的姐姐們都很照顧,看到的錄取通知書,一個個雙眼放,真誠的夸贊總是圍繞著。
有時趕上張姐們偶爾放假回家,回來時還會給江燃帶自家做的鹵菜,有的姐姐看翻來覆去就兩服換著穿,便把家里兒不再穿的干凈舊拿給。
這行賺得不,但都是辛苦錢。
同宿舍的張姐們每個都是家里的頂梁柱。
帶來的善意,屬實令江燃,倍珍惜。
工資一周一結,以江燃這種不要命的干法,五周過去,賺了一萬三。
錢都存在學校讓開的銀行卡里,這些錢省點花,差不多夠一學年的了。
距離開學的日子越來越近,江燃下了夜班,想到同寢室姐姐們對多有照顧,去員工商店買了點飲料,還有一個大西瓜,尋思大家一起分著吃。
拎著東西,步履輕快地走向食堂,想給窗口做面點的姐姐分兩塊西瓜,再借個盆,把西瓜切好了直接端回去。
沒想,還沒走進食堂,就被堵在了門口。
人里三層外三層圍著。
警車和救護車停在一旁,黃的警戒線已經拉上。
江燃探頭往里看,只瞧見一大塊遮尸布,“這是怎麼了?”
前面的人嘖嘖咂舌,“趙主廚死了,不知道怎麼弄的,滿地是,骨頭都支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