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霓虹燈照進室。
商務酒店中,王春江正在跟手下新來的年輕男圖書管理員談心。
“我離婚很久了,這些年一直是一個人……”
“叮鈴鈴——”
工作電話鈴聲響起。
他臉上有一瞬間不耐,下一秒,被謙和代替,王春江笑笑,“我出去接個電話。”
走出房間,他才接通手機:
“哪位?”
“……什麼學生校友的,不——修校史?約訪談?還可能公開展示是吧……哈哈哈,原來都是同校啊……行行,小學妹貴姓……好好,那麼江同學,我們明天上午十點在圖書館見。”
電話掛斷,王春江沒回房,就在門口喊了一聲,“小張,我這邊有事先走了,記得把房退了。”
說罷,他先一步下樓,沒等人,直接開著自己的低配奧迪離開。
明天得出鏡,王春江要睡個好覺,今天的邂逅只能到此為止了。
想起剛畢業水靈胖胖的管理員小張,他還有點可惜。
車子從商業大廈門前開過。
一名年輕學生拿著電話走了出來。
江燃看著通話記錄,笑了一下。
這王春江臉變化太快,真是人比人得死,剛剛接采訪的10屆畢業學姐可沒有兩副面孔。
生怕約不出人,還打了幾版腹稿,沒想到都沒用上。
罷了,順利就行。
收起手機和記錄用的本子,江燃步行向附近的地鐵站。
地鐵嗚嗚地開,到校時是晚上八點,時間還早,還有工夫干活。
之前也被皮書蠱過的雪珍學姐放假沒回家,買了江燃帶跑業務的月卡,一個月十二次。
五公里跑完,雪珍學姐腦門子出汗,江燃臉不紅氣不。
“學妹,這個月過去我再續倆月的,最好再出個學期卡,省事。”沈雪珍做了個秀的造型。
“一個月下來我覺神頭都好了,之前像腦子蒙了一層霧似的,也不知道當時怎麼想的,發現前男友真面目而已,及時止損的大好事,竟然還去上吊……”
“就是那時候太虛了,多曬太多補,氣充盈就好了。”
江燃沒多說旁的,只說讓雪珍學姐把調養好。
胖子以前給講的那些小故事里說了,這東西極極邪,相長了人的心都會變。
除了這種質特殊的,就喜歡虛氣弱的,要是恰巧趕上心不好,腦子里總有抑的想法,那完了,一盯一個準。
沈雪珍簡直就是教科書式范例。
這些東西江燃都沒提,提了也沒用,反而讓人害怕,好不容易提起來的氣說不定這麼一嚇,又弱下去了。
兩人說說走走,一同回寢室樓,江燃住611,雪珍學姐住607,相距不遠。
約好下次再出來是假期後,沈雪珍打開宿舍門,剛要進門,眼角余瞥見樓道里背對往自己寢室走的江燃,心中忽地一突,忙聲道:
“學妹!”
“嗯?”江燃下意識回頭,“怎麼了?”
“沒事。”沈雪珍笑笑,“就是忽然一下,覺你跟之前……有點不一樣了。”
…………
“不一樣了……”
睡覺前,江燃單手抱狗,枕頭旁放著一本皮書,還在想沈雪珍的話。
哪里不一樣了?
胖子說跟這東西相久了會影響心,那背了怨氣和因果,會怎麼樣?
江燃重重呼了一口氣。
也沒覺得自己心態有變化啊。
抱著紙扎狗翻,一轉頭看到枕頭邊的皮書。
瞬間一瞪眼。
都是這東西的事!
雪珍學姐敏,覺大概率不會出錯,這段時間,邊也就多了皮書,可能這東西讓有了什麼變化。
想到這一點,江燃心里一個勁的不舒服,狠狠閉上眼,睡覺,心里想道:
“明天就帶你找債主,離人遠遠的吧你!”
…………
“江同學,我們在這個位置采訪吧,離窗戶不遠不近,線好。”
離老遠,江燃就看到王春江在向招手。
假期圖書館閉館,這人為了拍攝好看特意用自己鑰匙把圖書館開開了。
面上出一個清澈大學生的笑,手不自覺向背包里的皮書。
如常走到王春江面前坐下,江燃拿出手機、筆記本……準備工作被做得很慢,每拿出來一件東西,就在心里喊:
快上啊!
“江同學真是個嚴謹的子,東西拿出來要好幾道程序。”
王春江說話了,聽著好像是在贊,臉上的表卻不是那麼回事,很巧妙,用夸人的方式罵人。
江燃知道,這人是急了。
可也急了。
兜子里的皮書一不,跟里面沒東西似的。
腦袋里一片麻,江燃表面不聲,拿出專業的態度采訪。
隨著手機攝像打開,王春江的氣質大變,不需要江燃問,他自己就會說會講會表演。
此刻,他娓娓道來,話語中充滿故事:
“我一直認為圖書館是個浪漫的地方,許多人的,都在這里邂逅……”
話語傳進耳朵,聽得人聯想到夢中的春天。
那里有皮書,有圖書館,有令人滿心信任的大哥哥,有迎春花一樣鮮的黃巾,亦有一雙懸在空中,輕輕搖的淺布鞋。
何許佳死了三十年,王春江幸福了三十年。
畫面外,舉著手機的學生漸漸落下角,睜著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看面前自信從容的中年男人。
背包里似有嘩嘩一聲。
常人難以看到的黑影沖了出來。
它飄在空中,一如當年吊在樹上。
那個沖上前質問的十四歲孩,也許終于能在今天安息。
江燃用手機遮住自己幾乎掩不住厭惡的眸子,可是——黑影沒能將這人怎樣。
它一直圍繞著王春江打轉,卻遲遲找不到人。
圖書館副館長滔滔不絕,作間,過領帶下西裝襯衫的隙,有東西落江燃的眼。
那是一紅繩,上面吊著什麼東西。
就是這個麼……
江燃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你干什麼?!”王春江驚怒地捂住脖子。
“哦。”年輕學生連忙笑了一下,“我看到您脖子上的項鏈開了,想幫忙系一下,沒想到嚇到您了。”
“開了?!”
中年男人面上閃過慌,一時間忘了面,慌張地扯松領帶,手一,確定東西還在,才呼了一口氣。
“那個——江同學,你先別錄了,我去衛生間整理一下。”
“好。”
江燃笑著稱是,在對方轉過時笑意消失,眸微閃,抬腳跟了上去。
男廁所前,王春江被江燃嚇了一跳。
“你跟過來干什麼?!”
“啊,是這樣的,有個人讓我幫忙找你……”江燃維持著禮貌的笑容,腳步不停。
的話語越來越輕,猛地沖上去,一把扯下王春江的項鏈,拔就跑。
“馬上你就見到了!”
“你究竟要做什——啊啊啊啊啊何許……”
後的聲音戛然而止。
江燃沒有回頭,拼命向前跑。
何許佳,你報完仇了,快安心走吧。
一口氣沖出圖書館,沒等心跳歸于平常,悉的聲音忽然響起:
“江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