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令江燃心中一驚,轉過,視線僅與于敏那雙棕褐的眸子相接一瞬,便垂下眼,狀若無事道:
“于警。”
“你怎麼在這里?”
“采訪。”
于敏看著眼前的學生,多年來的職業直覺讓覺得不對。
江燃在心虛,在躲。
為什麼?
定定地瞅了學生一會兒,片刻後,什麼都沒有說,大步向圖書館里走。
之前江燃找查案,于敏為防有罪犯逃法外,特地便裝調查,尋找那名“春江”。
如今看來,來晚了。
于敏停在圖書館男廁所門前,一雙皮鞋在眼前搖搖晃晃,抬起頭,對上一雙滿是驚懼的眼睛。
王春江死了。
被領帶吊在棚頂上死的。
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于敏沒有回頭,握著手機的指尖了,聽到江燃的聲音,似有急躁又似放松:
“于警!”
學生喚了一聲,張張,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在看到王春江尸的那一刻,江燃的心里沒有恐懼,反而有種“終于結束了”的塵埃落定。
在為王春江的死松一口氣。
察覺到自己心思的江燃,腦海里忽然涌現一難以言說的惶恐。
王春江是該死的惡人,他該死……但——真的是對的嗎?
如果是對的,為什麼面對于警會心虛。
也許于敏聽到了江燃的心聲,背對著這個與極為有緣分的學生,問道:
“江燃,你認為你是正確的嗎?”
“我……”
江燃不敢回答,現在甚至連于敏的背影都不敢看。
利用了于敏獲取信息,借用了學校查找資料,順著朱老師的工作接近目標。
可是……可是這些是有原因的!
如果不這麼做,何許佳就會一直跟著,如果不想辦法解決,承因果和怨氣的人都是,如果……
江燃的心里閃過太多如果,太多可是,太多無可奈何。
理由一個接一個,不停地說服自己,心底那點面對警察的愧卻沒有一星半點。
不、不對……
至何許佳討完債走了——
江燃眼睛一亮,剛要開口說我沒錯,沒等聲音從嚨中吐出,卻先一步聽到了紙扎狗的預警:
“汪……”
嘩嘩的翻頁聲響起,包里皮書無風自,書頁翻飛,在紙扎狗的盯視下飛了出來。
江燃後退半步,仰頭半空。
一抹泛著的黑影飄飄,它的手中似乎還提著一個吊死的影子,兩者氣機纏。
它報仇了。
它沒有走。
它吃了王春江。
怎麼……怎麼會這樣呢?
紙扎狗已經不是它的對手了。
不等江燃想明白,空中的黑影已經注意到下方的于敏,它仿佛找到了獵,不再茫然,俯沖而下。
“快跑!!!”
江燃拉上于敏的手,瘋了似地逃。
後那見過的東西追不舍。
江燃上還有王春江的項鏈,偶爾自己拿著,偶爾將其放在于敏上。
黑影的知到的存在一會一變,加上紙扎狗時不時吠干擾,它的速度慢下來。
江燃與于敏瞅準機會,躲進一間維修室。
口劇烈起伏,一顆心跳不止。
“甩開了?”警察看不到那東西,側目問學生。
“暫時。”江燃嚨滾了滾,將手里的項鏈一把塞在于敏掌心,“這個你拿著。”
說罷,帶著紙扎狗就要出去。
是判斷錯誤,該是負責。
但江燃沒走。
愣愣地看著腕上的手銬,另一頭,連接著維修室里的老式暖氣管。
“于警……”
于敏沒有看江燃,把玩著手中的項鏈,最後將其掛在江燃的脖子上:
“我想我明白了。”
“你要做什麼……”
江燃看著眼前的警察,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加驚慌。
“你別犯傻,這是我的事!是我的計劃出現了紕!是我一開始就錯了!”
說著,眼眶慢慢泛起紅,“你該拿著項鏈走的……”
“可是江燃,”于敏凝著面前的年輕人,“我是警察。”
警察不會死在人民之後。
于敏轉就走,最後的聲音與的決絕一起傳後學生的耳朵。
“我之前向所里發送了信息,救援最晚二十分鐘就會到。”
“于警……于敏,于敏!”
金屬相互撞,發出劇烈的咔咔聲,江燃看著面前那道漸漸遠去的人影,大喊:
“你回來!!!”
警察離去,沒有回頭。
江燃慌了神,手忙腳地輕推紙扎狗,“小虎……小虎你快去幫幫忙……”
可是紙扎狗只會保護。
又把項鏈摘下。
可是沒有鬼找上來。
江燃的心被恐慌填滿。
以為清了鬼的規矩,可鬼從來不和人講道理。
“你怎麼不過來找我,明明我的質更吸引你不是嗎?!”
金屬相撞的聲音愈發響亮,江燃的眼尾微微發涼。
忽地,看到了地上的工箱。
螺刀、扳手、小斧子……
江燃眼睛一亮,出了手。
“嘭!嘭!嘭!”
斧子劈砍上手銬,邊緣出現了缺口。
目從破了口子的斧子上移開,看著完好無損的手銬,幾口氣,視線最終落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
牙齒相互研磨,一聲悶吼從嚨里泄出——
…………
滴在地上,變花。
“于敏!”
江燃大步跑出,紙扎狗里含著什麼東西,幽幽地飄跟隨。
跑出走廊,視線里沒了鬼,只有大片大片的猩紅。
警察倒在泊之中,一本發舊的皮書沾染跡,安靜得過分。
江燃連忙撲過去,抖的指尖上于敏的脖頸。
半晌,松了一口氣。
“撕拉——”
服破爛,變扎在傷口周邊的止帶。
江燃背起于敏,看到地上的皮書,微頓一瞬,把書叼在里帶上。
記得,這附近有醫院。
步子很大,略顯蹣跚。
江燃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遠,但不敢停。
直到摔倒在醫院大門前,聽到急診科一陣兵荒馬地呼救,才放下心,充滿亮的世界徹底黑了下去。
“快——來救人!”
“都是失休克……”
“這假狗里怎麼有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