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醫療儀盡職盡責地工作著。
躺在病床上的年輕人緩緩睜開了眼,面上還帶有一茫然。
“你醒了。”
沉穩的聲響起,引來江燃的視線。
年輕人,嗓子干得說不出話。
那名中年人見狀笑笑,倒上一杯水遞給,“我是城南派出所所長陳仕盟,你可以我老陳。”
江燃灌下一大口水,連忙問:“于——”
“放心吧,于敏已經離危險了。”
陳仕盟擺擺手,目掃過江燃被包扎個嚴實的右手,狀似忽然回憶起從前,說道:
“于敏之前就和我提過你,一個非常有趣的年輕人,哦對了,不僅是我的下屬,也是我的學生。”
陳所長自顧自繼續說:“那年我去警校演講,一眼就看到坐在第一排的,仰視著我,崇拜地看著我,可我卻不敢與對視,江同學,你知道為什麼嗎?”
江燃不知道怎麼回,輕輕搖了搖頭。
陳仕盟不意外的反應,似有慚愧地一笑,“因為那雙眼睛,太真了。”
真到令人心生惶恐。
“江同學,于敏是我最得意的學生,我了解,正直,善良,溫和,但也十分執拗、固執、理想,不過我從不想改變。”
陳所長說著,那雙如鷹般的眼眸對上江燃漆黑的瞳孔,
“這個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黑與白,法律至高無上,但法則之下仍有太多暫時無法避免的,我的學生也許明白這點,只是堅決不認。”
“江燃,警察能管得了看到的人,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警局也管不到,這個案子到此為止了,不過——你可是活在世上的人。”
江燃不自覺垂下了頭。
陳仕盟見狀,不再多說,簡單整理下服,起道:
“我去看看于敏,哦對了,你的手指已經接上,醫生說手效果很不錯,住院觀察幾天,就可以上學了。”
說罷,陳所長離開,即將踏出門口時,聽到一聲:
“謝謝……”
聲音還帶著些未被水浸潤的嘶啞,陳仕盟笑笑,這一次的笑容比在病房的每一次都要真摯。
“幫鬼報仇”和“驅鬼殺人”之間,有不可逾越的壁壘麼?
“嘭噠——”
病房門輕輕關上。
江燃坐在病床前,瞧著自己的手發呆。
陳所長的話,是點撥,是支持……也是警告。
江燃一下子意識到,有這個質,這個能力,這些不由己之下共的記憶,無論愿不愿意,都已經走在了一條鋼索上。
莫名的思緒在心底殘留不到半秒,忽然扯了扯角。
想那麼多干嘛?
事來了,扛起來就好了。
只不過,再也不要連累別人。
“嘩啦……嘩啦……”
床下有紙張響聲起。
江燃出健康的左手,向下一撈,一只黃背白肚的紙扎狗被揪了上來。
還有什麼東西在紙扎狗的兩個爪子之間。
定睛一瞧,不正是那本皮書嘛。
再見到這本書,江燃忍不住心里一突突,這個東西太嚇人了,真是殺人不眨眼,也太危險了!
“這可怎麼辦……”拿著書翻來覆去地擺弄,上面還沾著于敏的,看得江燃心里有點堵。
“吱呀——”
病房門又一次被推開。
拎著兩包東西的大學生進來,看到坐在病床的江燃,頓時松了一口氣。
“江燃,幸好你沒事。”
“汝亭?你怎麼過來了?”
“我聽說你住院了,就過來看看你。”黃汝亭手腳麻利,把兩個兜子里的東西都規規整整拿出來擺好。
“剛剛我來的時候,遇見一個穿著行政夾克的人,看著可有氣勢了,讓我轉告你——‘你擔心的那本書暫時沒問題’。”
說罷,黃汝亭遞過來一個餐盒,“我給你帶飯了,都清淡的。”
“哦好,謝謝。”
江燃從思緒里回過神,對好室友笑笑。
左手拿筷子,不太方便,比平時吃的慢一些。
汝亭遇到的人應當是陳所長了,就是穿著一深灰的行政夾克,一眼看過去,像刻意收斂鋒芒的劍,敏的人能察覺到對方的氣勢。
江燃嚼著里的角瓜炒蛋,視線落在皮書上。
暫時沒事了麼。
將這本書放在枕頭底下,把紙扎狗放在枕頭邊上。
黃汝亭去病房的洗手間洗水果,伴隨著水流聲,話語從里面傳出來。
“朱老師們晚點過來看你,聽說你住院嚇了一跳,誰能想到發生命案,導員又了,不過這次比之前強,至能走了,歸到底,你沒事就好……”
說話間,黃汝亭捧著水果出來。
“江燃,你住幾天院啊,你家里人沒來看你嗎?”
“說是再住個六、七天。”
江燃攔著,沒讓好室友給蘋果打皮,反正都洗過了,直接拿過來就是啃。
吃得很香,很專心,像是用吃蘋果這件事糊弄黃汝亭的另一個問題。
如果今天在這里的人是唐禧,說不定江燃就糊弄過去了,但如今坐在病床邊上的人是黃汝亭,最細心的黃汝亭。
想起開學以來,江燃從沒和家里人打過電話,也從沒提過家里人,聯想到自己,黃汝亭環顧病房,瞧見墻邊放著個折疊床,說道:
“正好十一假期我也沒什麼事,你要不在寢室我一個人也沒意思,那還有床,這幾天我住著照顧你吧,等你出院咱倆一起回學校。”
“咔嚓!”
江燃咬下一大口果,頓了頓,嚼都沒嚼幾下,胡咽了下去,小啄米般碎碎地點頭,再抬起腦袋,笑得很開心,就是眼眶有點紅。
“好,謝謝你了,汝亭。”
“嗐,謝啥,都室友!”
“哐當——”
房門不給煽的機會,一行人迫不及待地從外進來,第一個撲進來的就是哭嘰尿嚎的導員:
“江燃吶!得虧你沒事——”
“小江同學,你安安全全的就是最好的……”
導員、老師、校友們都進來了,你一言我一語,清冷的病房頓時變得熱鬧。
“我沒事兒!”
江燃的笑變多了,眼尾甚至笑出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