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蘊點了點頭,目落在花幾上的一枝荷花上,聲音不不慢。
“父親走的時候,可有用過早膳?”
蔣氏抬頭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笑了。
“今日是怎麼了?這麼關心你們父親。”
放下剪刀,拿帕子了手。
“用過了,廚房給他下的面,他吃得干干凈凈才走的,放心吧,不著他。”
時幸在旁邊聽見這話,眼珠子轉了轉。
“母親,父親走的時候臉怎麼樣?神好不好?”
蔣氏被問得一愣,隨即笑道:“你父親哪天不是那副樣子?板著臉,皺著眉,好像天底下誰都欠他銀子似的。”
時蘊和時幸飛快對視一眼。
父親這不像一個剛經歷過重生的人會做的事。
如果父親也重生了,他應該會有更大的反應,至不會像母親說的一如往常。
當然,也不排除父親和們一樣,在試探。
但時蘊覺得可能不大,了解自己的父親。
父親這個人,一輩子剛正不阿,心里裝不住事,喜怒哀樂全寫在臉上。
如果他也記得前世的一切,不可能表現得如此平靜。
為了進一步確認,時幸又換了個角度,狀似無意地提了一句。
“母親,父親今日去上朝,可有什麼要的朝事?”
蔣氏好了最後一枝花,滿意地端詳了一下。
“朝堂上的事,你們父親從來不跟我說,不過吃早膳的時候倒是提了一句,
說是什麼江南的稅銀出了紕,要查,別的就沒說了。”
時幸“哦”了一聲,不再問了。
時蘊和時幸再次對視,這一次,兩人眼中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父親沒有重生。
如果父親也重生了,他不可能有心思去管什麼江南稅銀的紕。
前世被砍頭的那一刻,他們一家四口跪在刑場上。
父親最後仰頭看天時臉上的表,那是一個被傷了心,對這個世界徹底失的表。
時蘊在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蔣氏招呼兩個兒吃飯。
看著兩個兒吃東西,眼睛里滿是慈。
“蘊兒,你慢點吃,別噎著。”蔣氏拿帕子了時蘊角沾的一點粥漬。
“幸兒,你也是,桂花粥燙,吹涼了再喝。”
時幸乖乖地吹了吹勺子里的粥,喝了一口,然後瞇起眼睛笑了。
時蘊一口一口地喝著銀耳羹,目從母親上移到妹妹上。
真好。
這樣的場景,以為再也見不到了。
低下頭,用勺子攪了攪碗里的銀耳羹,角彎了彎。
早食用完後,時蘊和時幸陪著蔣氏又說了一會兒話,才起告辭。
走出正院的門,姐妹倆并肩走在抄手游廊上,誰都沒有先開口。
直到走出了正院僕人們的視線范圍,時幸才停下腳步,轉過來看向時蘊。
“姐姐。”了一聲。
時蘊停下來,看著。
時幸的表還是那副甜甜的模樣,但眼睛里全是認真。
的聲音得很低,低到只有們兩個人能聽見。
“父親沒有回來,”時幸說,“母親也沒有,只有我們。”
時蘊點了點頭:“嗯。”
“那我們得自己來。”
“嗯。”
時幸低下頭,看著自己腳尖,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頭時,臉上的甜笑已經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
“姐姐,”說,“你信不信我?”
時蘊看著妹妹的眼睛,沒有毫猶豫。
“信。”
時幸的角微微彎了彎,但那雙杏眼里卻沒有多笑意。
松開了時蘊的手,在廊下的欄桿上坐了下來,兩條晃了晃。
看起來還是那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可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時蘊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姐姐,”時幸抬起頭,看著廊外的天空。
“憑我們兩個閨閣子,想扳倒太子,那是癡人說夢。”
說完這句話,微微側過頭,諷刺地笑了笑。
時幸才十五歲,笑起來的時候本該像三月里的桃花。
可此刻的笑容里,只有一種與年齡毫不相稱的涼薄。
時蘊沉默了。
妹妹說的對。
太子,那是儲君,是國之本,是皇帝親自冊立的東宮之主。
他的後站著半個朝堂的文武將,站著戶部、吏部、刑部大半的員。
站著京畿大營三分之一的兵力。
前世他能夠輕易構陷韓家和時家,能夠在一夜之間調親兵抄家拿人。
能夠讓滿朝文武無人敢為時家說一句話。
而們呢?
們的父親,史中丞,居四品。
聽著不算低,但在京城的權貴圈子里,本排不上號。
他不結黨,不站隊,不做任何權貴的座上賓,干干凈凈地做他的孤臣。
這樣的人,皇帝用著放心,但也僅此而已。
真到了要舍棄的時候,皇帝連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他們時家也沒有任何可以倚仗的姻親,父親的同僚們與他泛泛。
和妹妹兩個閨閣子更是沒有任何實權。
前世們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這一世憑什麼去扳倒太子?
時蘊靠著廊柱站定,風吹起鬢角的碎發。
時幸笑完了,眼睛眨了眨,帶著一一種狡黠。
“那如果我們依附別人的勢力呢?”
歪著頭看時蘊,聲音里帶著篤定。
“太子現在還是太子,羽翼尚未滿,總有不懼他之人。”
時蘊的眉頭微微了。
想了想,開口問道:“妹妹說的是三皇子?”
三皇子是太子最大的競爭對手,生母是韓貴妃,外家是韓家。
韓家在朝中經營數代,門生眾多,是唯一一個敢跟太子正面抗衡的皇子。
時幸嗤笑一聲,“三皇子?”
時幸搖了搖頭。
“三皇子是不懼太子,但是奈何皇帝偏心。前世三皇子母家韓家,
不是落得個跟我們時家一樣的下場麼?
三皇子自己都保不住,我們依附他,能有什麼好下場?”
時蘊沉默了,三皇子確實不是好選擇。
前世韓家倒臺的時候,三皇子和韓家門生求皇帝避而不見。
皇帝偏心太子,偏心到了盲目的地步,三皇子的所有努力在皇帝眼里都不值一提。
時蘊滿臉疑地看著時幸,不知道妹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三皇子不行,那還能是誰?朝堂上敢跟太子板的人屈指可數。
齊王倒是敢,但齊王是個草包,除了吃喝玩樂什麼都不會,依附他還不如依附三皇子。
至于其他人,要麼是太子的黨羽,要麼是明哲保的中立派,沒有一個能用的。
時幸看著姐姐一臉疑的樣子,角的笑意更深了。
沒再賣關子,輕輕吐出四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