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柳家。”
時蘊怔了一下。
沈家,柳家。
這兩個姓氏在京城的分量,沒有人比時蘊更清楚。
“沈家?”時蘊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半度,“可是定安王那個沈?”
時幸點了點頭。
“柳家?”時蘊又問,“柳丞相那個柳?”
時幸又點了點頭。
時蘊的眉頭皺了起來,臉上的表從疑變了為難。
“可是,”斟酌著措辭。
“我們時家跟定安王府和柳丞相府并無集,父親跟他們從來沒有什麼往來,
連節禮都不曾送過。他們也不會把我們這小小的時家放在眼里。”
這是實話。
定安王府是唯一一個異姓王,世襲罔替。
手握京畿三大營的兵權,在朝堂上的地位比六部尚書還高。
柳丞相府就更不用說了,柳老爺子生前是兩朝元老。
丞相府門生遍布天下,朝中大小事務就沒有柳丞相不上手的。(柳丞相是柳老爺子的兒子,老爺子已經嘎了)
而時家呢?
一個四品史中丞,寒門出,沒有基,沒有靠山,沈家和柳家憑什麼要幫他們?
時幸眼里閃過一芒。
“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
時蘊看著妹妹,沒有說話。
時幸從欄桿上跳下來,面對著時蘊,臉上掛著一種讓人捉不的笑。
從後照過來,給的廓鍍上了一層金邊,看起來像個不諳世事的天真。
但接下來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天真。
“姐姐可曾聽聞過定安王獨子沈浸星,和柳丞相嫡子柳詩年的名號?”
時蘊點了點頭。
這兩個人,京城誰不知道?
沈浸星,定安王沈崇遠的獨子,也是唯一的子嗣。
定安王老來得子,把這個兒子寵上了天,要星星不給月亮。
沈浸星從小在罐子里泡大,養出了一的矜貴和桀驁。
京城里那些王孫公子,在他眼里都不算什麼。
就算是皇子站在他面前,他也未必會給一個好臉。
偏偏定安王手里握著兵權,連皇帝都要給三分薄面,誰也不敢得罪沈浸星。
這位世子爺在京城的做派,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橫著走”。
沒人敢管,也沒人能管。
柳詩年則完全是另一種人。
柳丞相有三個兒子,長子柳詩遠在地方為。
次子柳詩安在翰林院編修。
唯獨這個嫡子柳詩年,明明年紀最小,卻是三兄弟里最出的一個。
傳聞他十五歲便中了舉人,考看了他的卷子拍案絕,說他“才高八鬥,智計無雙”。
可他偏偏不肯再往上考,理由竟然是“殿試無趣”。
這四個字傳出去的時候,多寒窗苦讀的學子氣得吐。
但沒有人敢說他狂妄,因為他確實有狂妄的資本。
柳丞相每逢朝中大事都要與這個子商議,據說柳詩年的計謀從來沒有失手過。
太子曾經親自登門想要招攬他,被他婉言謝絕,理由是“臣才疏學淺,不堪大用”。
才疏學淺?不堪大用?
京城各家提起柳詩年,用的最多的詞是“智多近妖”。
他是所有世家公子最討厭的人,因為每家的父母都會拿他來做榜樣。
“你看看人家柳詩年,再看看你。”
時蘊不知道妹妹提起這兩個人的用意是什麼。
時幸朝時蘊走近了一步,湊近的耳邊。
“姐姐,我們可以去勾引那倆人啊。”
時蘊以為自己聽錯了。
“把沈家和柳家的寶貝勾到手。”
時幸的聲音還是那樣輕輕的、甜甜的,像是在說什麼閨閣兒之間的悄悄話。
“還怕他們不替我們謀劃?”
時蘊瞪大了眼睛,腦子一片空白。
“啊?”
“妹妹……這……這……”
時蘊語無倫次,臉上的清冷碎了一地,被妹妹的話驚得七葷八素。
想過很多種復仇的方式。
想過讀書明理,替父親出謀劃策。
想過結權貴,為父親鋪路搭橋。
甚至想過扮男裝,去考科舉、朝堂,親手把仇人一個一個揪出來。
但從來沒有想過勾引。
這個詞從時幸里說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巧。
好像不是在說什麼驚世駭俗的事,而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時幸看著姐姐目瞪口呆的樣子,笑了笑,依舊一臉天真。
仿佛沒察覺到自己說出的話有多荒唐。
晃了晃時蘊的手,聲音的,帶著撒的尾音。
“姐姐你不是說信我嘛~”
時蘊被晃得回過神來,哭笑不得地看著妹妹。
“你也沒跟我說是這種信啊!”
時幸眨眨眼睛,那表要多無辜有多無辜。
活一只剛了魚還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的小貓。
時蘊看著妹妹的眼睛,那雙杏眼里,狡黠的還在,天真的笑還在。
但底下藏著的東西,時蘊看得分明。
那是恨。
這恨意太深太重,重到十五歲的愿意用自己去換復仇的機會。
時蘊閉了閉眼。
在心里飛快地轉了一圈。
沈浸星,柳詩年。
沈家和柳家確實是京城最有權勢的兩大家族,比三皇子的外家韓家還要深厚。
定安王手握兵權,柳丞相把持朝政,倘若這兩家聯手……
而接近這兩家最好的方式,確實是通過他們最在意的人。
沈浸星是定安王的獨子,是定安王府的命子。
柳詩年是柳丞相最重的兒子,是柳家的驕傲。
如果能得到這兩個人的心,沈家和柳家自然就會為時家的靠山。
這不是什麼彩的事,時蘊心里清楚得很。
用兒家的姿去勾引權貴,傳出去是被人脊梁骨的。
但是,名聲能換回父親的命嗎?能換回母親的笑嗎?能讓前世那些仇人付出代價嗎?
時蘊咬了咬牙。
為了家人,為了復仇,拼了!
睜開眼,看向妹妹。
時幸正歪著頭看,一雙杏眼里滿是期待,角噙著笑,像是在等的答案。
時蘊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時幸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笑得像只小狐貍,眼睛彎了兩道月牙。
仿佛剛才不是說服姐姐去勾引男人,而是說服姐姐陪一起去吃廚房的糕點。
“走!”時幸一把拉住時蘊的手,拽著就往自己屋里走。
時蘊被拉得踉蹌了一下,哭笑不得地問:“去哪?”
“回我屋里說!”
時幸頭也不回,步子邁得飛快。
“這里人多眼雜,隔墻有耳。”
時蘊沒有再問,任由妹妹拉著往西廂房走去。
時幸拉著時蘊進了屋,順手把門關上,打發走紅萼。
“紅萼,你先去忙吧,我跟姐姐說會兒話,誰都不許進來,有事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