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走在前面,也在忍著。
雖然經常出門走,但穿著新鞋走這麼長的路,也是頭一回。
沒有回頭,但步子放慢了一些,好讓兩個兒跟著不那麼吃力。
時炳德走在最前面,步子大,走得快,走了好一會兒才發現妻沒有跟上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見母三人都落後了十幾步,便停下來等了一會兒。
等人走近了,他看了看兩個兒的腳,眉頭皺了一下。
放慢了步子,不再走那麼快,一家人慢慢地往麟德殿走去。
終于,麟德殿到了。
時炳德帶著家人走進大殿,按著帖子上的座次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位置在大殿的最末尾,靠近門口。
時幸看著那個位置,心里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從們坐的地方往前看,只能看見一排排的人頭。
大殿最靠近座的那一片區域,坐的都是些高品大員和他們的家眷。
而們坐在這里,連座都看不清。
時炳德面無表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蔣氏倒是神如常,坐下來之後還幫兩個兒整理了一下裳。
低聲說:“坐好了,別。”
時蘊和時幸乖乖坐下,目卻忍不住往大殿深看去。
大殿里已經坐了不人。
最前面靠近座的位置,擺著幾張特別大的桌子,是給皇族和皇親國戚準備的。
時蘊的目越過麻麻的人頭,落在最前面的那幾張桌子上。
丞相家和定安王家的位置上還沒有人,柳丞相和定安王應該還沒到。
倒是宋玉嬈已經到了。
穿著一件緋紅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此刻正坐在一個婦邊。
那婦眉眼間跟宋玉嬈有幾分相似,應該是宋玉嬈的母親,大長公主的兒媳。
宋玉嬈正跟婦說著什麼,逗得那婦掩直笑。
時幸的目在宋玉嬈上停了一瞬,然後快速收回來。
戌時還差一刻鐘的時候,大殿里忽然起了一陣。
時幸注意到,周圍那些小姐們,有好幾個忽然坐直了子,眼睛亮了起來。
目齊刷刷地投向大殿門口。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悄悄地整理起自己的裳和發飾。
時幸心里有了數。
微微側過頭,往大殿門口看去。
果然。
門口走進來一行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個中年男人。
左邊那個穿著一品仙鶴補子的袍,面容清癯,正是當朝丞相柳大人。
右邊那個穿著玄蟒袍,腰系金帶,量高大,眉宇間有一殺伐之氣,是定安王沈崇遠。
兩人并肩走進大殿,一路上不停地有人站起來作揖問好。
時幸的目落在了他們後的兩人上。
走在柳丞相後的,是一個年輕男子。
他大約十七八歲左右,穿著一件白的錦袍,腰間系著一條白玉帶。
頭發一半束起,用一白玉簪固定,另一半披在肩上。
面容生得極好,眉如遠山,目若朗星。
表很淡,角微微上翹,像是在笑,又像是什麼表都沒有。
他走在父親後,步子不快不慢,目平視前方,不看任何人。
柳詩年。
時幸在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角微微彎了彎。
走在定安王後的,是另一個年輕男子。
他比柳詩年略高一些,穿著一件大紅的錦袍。
頭發全部束起,扎一個高馬尾,出潔的額頭和棱角分明的臉。
他的眉眼生得比柳詩年更加張揚,一雙眼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下微微揚起,角掛著一似笑非笑的弧度。
整個人站在那里,渾上下都著一矜貴和桀驁。
沈浸星。
時幸的目在他上停了一瞬,然後收回來了。
微微側頭,看了時蘊一眼。
時蘊也在看那兩人,但的目比時幸更加克制,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
姐妹倆飛快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又各自移開了目。
柳詩年和沈浸星經過時家姐妹的時候,距離不過三五步遠。
兩個人誰都沒有多看時家姐妹一眼。
這很正常。
一個是丞相嫡子,一個是定安王世子,坐在大殿最末尾的四品家眷,他們本不會注意到。
時幸低下頭,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盞。
沒關系,不著急,慢慢來。
柳詩年和沈浸星走到最前面的位置,各自坐下。
宋玉嬈看見他們來了,眼睛一亮,開心地朝柳詩年揮了揮手,
“詩年哥哥!”
柳詩年轉過頭來,看向宋玉嬈,角微微彎了一下,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玉嬈,”他點了點頭,聲音清潤,“你來了。”
宋玉嬈笑得眉眼彎彎,正要再說什麼,旁邊的沈浸星忽然。
“喲,”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戲謔。
“你這眼里只有你的詩年哥哥啊?我這麼大個人坐在這兒,你是沒看見還是裝沒看見?”
宋玉嬈翻了個白眼,沖他哼了一聲。
“你又不是什麼稀罕件,有什麼好看的。”
沈浸星也不生氣,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角掛著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
“也是,跟你的詩年哥哥比起來,我確實不算什麼。”
宋玉嬈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正要反駁,旁邊的婦輕輕拉了拉的袖子。
宋玉嬈撇了撇,不不愿地轉回了頭,不再理會沈浸星。
沈浸星笑了一聲,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這一切,都被時家姐妹看在眼里。
宋玉嬈和柳詩年、沈浸星的關系果然不一般。
聽聞三人從小一起長大,匪淺。
有了宋玉嬈這條線,接近柳詩年和沈浸星,就容易多了。
時幸放下筷子,端起茶盞,借著喝茶的作,微微側頭,在時蘊耳邊低聲說了兩個字。
“縣主。”
時蘊沒有回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買服那天,時幸故意在煙綾閣門口抬頭往二樓看,就是為了確認宋玉嬈會不會注意到們。
而宋玉嬈避開目的那個作,讓時幸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這位縣主雖然上傲氣,但心里對們是沒有惡意的。
一個沒有惡意、又跟柳詩年沈浸星關系匪淺的縣主,正是們需要的橋梁。
時幸放下茶盞,角的笑意又深了一些。
戌時整,鐘鼓齊鳴,皇帝駕到。
滿殿文武員和家眷齊刷刷站起來行禮。
中秋宴會正式開始。
歌舞升平,觥籌錯。
大殿里到都是笑聲、說話聲、勸酒聲。
宮們端著托盤穿梭在桌案之間,添酒添菜。
時家四口坐在最末尾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吃著桌上的菜。
們坐的位置,其實看不太清歌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