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沈浸星終于坐不住了。
他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擱,子往柳詩年那邊斜了斜。
“出去氣。”
柳詩年聞言點了點頭,將茶盞輕輕放下。
兩人差不多年紀,都是十七八歲的年郎,從小一起長大。
十幾年的,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沈浸星先站了起來,整了整袍,也不跟定安王打招呼,徑直往外走。
柳詩年倒是跟旁邊的柳丞相說了聲:“父親,我出去走走。”
柳丞相點了點頭,連頭都沒抬,繼續跟旁邊的翰林學士說話。
坐在柳詩年對面的宋玉嬈,目幾乎沒離開過柳詩年,他一起,就看見了。
“娘親,我出去一下。”
小聲對邊的婦說了一句,不等回答,就拎著子站了起來。
婦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宋玉嬈已經快步走了出去。
搖了搖頭,也沒攔著。
宋玉嬈這邊一起,時幸的目就跟著了。
坐在靠門口的位置,三人出去,看得比誰都清楚。
時幸放下手里的筷子。
“娘,兒想去方便一下。”
蔣氏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去吧,別走遠了。”
時幸正要起,時蘊也放下了筷子。
“我陪妹妹一起去。”
蔣氏看了看兩個兒,叮囑道:“宮里規矩多,不比家里,
方便完就回來,不要跑,不要看,聽見沒有?”
“聽見了。”姐妹倆齊聲應了一句。
時蘊站起來,理了理,時幸挽住的胳膊,兩人不不慢地往大殿門口走去。
出了大殿的門,是一條長長的回廊。
時幸的目往前看去,回廊盡頭是一個岔路口。
前方宋玉嬈的影剛好在岔路口拐了個彎,往左邊去了。
兩人不不慢地朝岔路口走去,到了路口自然地往左拐。
左邊是一個花園,一座小湖嵌在花園中央。
沈浸星正靠在湖邊的石欄上,手里不知從哪里了一把魚食,百無聊賴地往湖里扔。
魚食落進水里,湖里的錦鯉聞著味兒聚了過來。
柳詩年站在他旁邊,手里也抓著一把魚食。
但他扔得慢,一次只扔幾粒,不像沈浸星那樣一把一把地往湖里撒。
“誒,”沈浸星把手里的魚食全部撒進湖里,拍了拍手,轉過來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宮里的宴會,每年都是這樣,沒意思了。”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懶洋洋的,帶著一種公子哥特有的散漫。
月照在他那張張揚的臉上,襯得那雙眼愈加深邃。
柳詩年也轉過來,手里還著幾粒魚食,不不慢地往湖里扔。
“年年都是這些人,年年都是這些菜,年年都是這些歌舞,”沈浸星繼續說,了個懶腰。
“我閉著眼睛都能把今晚的流程背下來。”
柳詩年把手里最後幾粒魚食扔進湖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終于開口了。
聲音里帶著一點笑意。
“你哪年不是這麼說的?”
沈浸星嗤了一聲:“那是因為年年都一樣。”
柳詩年沒接話,只是微微彎了彎角。
兩人沉默了一會,湖里的錦鯉見沒吃的了,漸漸散開。
“詩年。”
“嗯?”
“你說,這些人就不覺得無聊嗎?”
柳詩年看了他一眼,目里帶著一點無奈,又帶著一點好笑。
“你爹要是聽見你這話,又該說你了。”
沈浸星翻了個白眼。
“我爹哪年不說我?去年說我坐沒坐相,前年說我喝多了酒話多,大前年說我……”
他掰著手指頭數了數,然後一擺手。
“算了,不說了,反正年年都被說。”
柳詩年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在月下看起來格外的溫和。
“你既然知道,就不能收斂點?”
“收斂什麼?”沈浸星理直氣壯。
“我收斂了他們也認得我,不收斂他們也認得我,有什麼區別?”
柳詩年搖了搖頭,不再勸了。
他跟沈浸星認識十幾年,太了解這個人了。
沈浸星就是這樣的人,活得張揚恣意。
想說什麼說什麼,想做什麼做什麼,從來不在乎別人怎麼看他。
他正想著,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詩年哥哥!”
柳詩年轉過,看見宋玉嬈拎著子從花園的小徑上跑過來。
頭上的步搖一晃一晃的,差點甩出去。
沈浸星也轉過來,看見宋玉嬈那副著急忙慌的樣子,角一挑,出一個促狹的笑。
“喲,”他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明顯的打趣意味。
“這不是我們宋大縣主嗎?怎麼著,里面不好玩,出來找你的詩年哥哥了?”
宋玉嬈跑過來,在兩人面前停下,了兩口氣,然後瞪了沈浸星一眼。
“你們走那麼快干什麼?”說著,語氣里帶著一埋怨。
“我了你們兩聲你們都沒聽見。”
沈浸星挑了挑眉:“你我們了?沒聽見。”
宋玉嬈不理他,轉頭看向柳詩年,臉上的埋怨立馬收起,聲音也了下來。
“詩年哥哥,你們出來怎麼也不我一聲?”
柳詩年微微笑了笑,笑容溫和又有距離。
“浸星說要出來氣,我就跟著出來了,沒來得及跟你說。”
宋玉嬈“哦”了一聲,挨著柳詩年旁邊的欄桿站定,理了理被風吹的頭發。
沈浸星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靠在欄桿上,雙手抱,眼微微瞇起,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玉嬈啊,”他慢悠悠地開口。
“你出來的時候跟你娘說了沒有?”
宋玉嬈頭也不抬:“說了。”
“說了什麼?說你出來找你的詩年哥哥?”
宋玉嬈的臉微微紅了一下,抬起頭瞪了沈浸星一眼。
“沈浸星你閉,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
沈浸星笑了一聲,倒是真的閉了。
但那雙眼里的促狹一點沒,看得宋玉嬈渾不自在。
宋玉嬈干脆不理他了,轉過來面對著柳詩年。
“詩年哥哥,你今晚吃得不多,是不是菜不合胃口?我讓膳房給你做碗面?”
柳詩年搖了搖頭:“不用,我吃好了,你今晚吃得怎麼樣?”
“我?”宋玉嬈沒想到柳詩年會問,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
“我也吃好了,今晚的糕點不錯,我吃了兩塊。”
“那便好。”柳詩年點了點頭,語氣平淡。
宋玉嬈卻不在意他語氣里的疏離,依然笑盈盈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沈浸星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又開口了。
“我說你們倆,能不能別在我面前膩歪?我一個大活人站在這兒,你們當我是空氣?”
宋玉嬈轉過頭,沖他翻了個白眼:“你不是空氣,你是礙事。”
沈浸星做出一副傷的表,捂著口往後退了一步。
“好,好,我礙事,我走,我走行了吧?”
他說著要往旁邊走,但走了兩步就停了下來,本沒有真的要離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