聰明的人,他見過太多。
朝堂上那些老狐貍,哪一個不是人?
後宅里那些貴婦人,哪一個不是話里有話?
他太了解人心了,了解到了厭倦的程度。
所以他不喜歡太聰明的人。
他自己已經夠累了,不想再跟一個同樣累的人在一起。
他喜歡簡單的人,喜歡一眼就能看的人。
喜歡那些不會在他面前耍心眼、不會讓他費心思去猜的人。
這就是為什麼他不喜歡宋玉嬈,但愿意搭理的原因。
宋玉嬈的心思全寫在臉上,高興就笑,不高興就翻臉。
喜歡柳詩年就大大方方地喊“詩年哥哥”,從不遮掩,從不算計。
的世界里沒有彎彎繞繞,沒有謀詭計。
想要什麼就直接手去拿,拿不到就生氣,生完氣就忘。
這樣的人,跟柳詩年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但他不討厭,甚至覺得跟相很輕松。
因為不需要防備,不需要算計,不需要在每句話後面多想一層意思。
沈浸星也是一樣。
沈浸星這個人,驕傲、張揚、桀驁不馴,但他有一個最大的優點——真實。
他喜歡什麼,討厭什麼,全都寫在臉上。
他不屑于偽裝,不屑于逢迎,不屑于做任何違背本心的事。
他活得坦坦,像一把出鞘的刀,鋒芒畢,毫不掩飾。
柳詩年跟沈浸星做朋友,不是因為他多聰明、多能干。
而是因為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柳詩年不需要腦子。
這一點,外人永遠不會懂。
而時幸,在柳詩年眼里,是另一種人。
聰明,不是小聰明,是大聰明。
的棋路說明了一切,靈活、多變、善于算計、善于布局。
這種人,在棋盤上是好對手,但在生活中,柳詩年不想靠近。
不是討厭,是不想。
他已經有一個需要時時刻刻腦子的生活了,不想再多一個。
所以他對時幸的態度,始終是客氣、禮貌、疏離。
他會跟下棋,會跟聊幾句棋藝,但僅此而已。
他不會主找說話,不會在面前出任何多余的緒,不會讓覺得他們之間有什麼特別的聯系。
時幸當然覺到了這種疏離,但沒有氣餒。
覺得這只是因為時間還短,接還不夠多。
只要繼續出現在柳詩年的視野里,繼續用棋藝吸引他的注意,總有一天,他會對產生不一樣的。
但不知道的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走偏了。
與此同時,時蘊也在忙的事。
沈浸星的行蹤比柳詩年好打聽得多。
這個人高調張揚,京城里到都是他的消息。
今天去了東市的酒樓,明天去了南郊的馬場,後天......
時蘊用了不到五天的時間,就把沈浸星常去的地方了個七七八八。
他的行蹤沒有固定規律,但有幾個地方是他常去的。
城東的醉仙樓,他每個月要去兩三回,跟一群狐朋狗友喝酒。
城南的跑馬場,他隔三差五去騎馬,馬在京城的世家子弟里數一數二。
還有城北的校場,他偶爾去跟軍的人比試箭,據說箭也不差。
時蘊決定先從醉仙樓手。
不是去醉仙樓找他,那太刻意了。
是想,既然沈浸星常去醉仙樓,那可以制造一些偶遇。
比如在他去醉仙樓的那天,也正好去那條街上逛,正好經過醉仙樓門口,正好讓他看見。
但時蘊很快發現,這條路行不通。
因為沈浸星去醉仙樓的時候,他爹的從來不走正門!
他有自己的專屬通道,從後院進去,直接上二樓的雅間,外面的人本看不見他。
時蘊在校場門口等了兩次,也沒有等到沈浸星。
校場是軍的地盤,閑人免進,一個子本進不去。
跑馬場倒是可以進,但跑馬場太大了。
沈浸星在里面騎馬的時候,只能遠遠地看著,連靠近都做不到。
時蘊試了好幾次,每次都鎩羽而歸。
開始意識到,接近沈浸星比接近柳詩年難得多。
柳詩年好歹有個固定的好,固定的去。
只要準了他的行蹤,總能找到機會接近。
沈浸星這個人,行蹤不定,去的地方又都是進不去的,想要偶遇他,幾乎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讓他主注意到。
不是去找他,而是主讓他來找。
妹妹跟說的話,一直記在心里。
“沈浸星那種人,你不能主接近他,你得讓他主來接近你。”
怎麼讓他主接近?
時蘊想了很久,決定用最笨的辦法。
出現在他會出現的場合,但不要表現出任何接近他的意圖。
第一個場合,是城東的玉鋪。
時蘊打聽到,沈浸星每隔十天半個月,會去城東的一家玉鋪看新貨。
他喜歡收藏玉佩,家里的玉佩據說能擺滿一面墻。
時蘊選了一天,去了那家玉鋪。
到的時候,沈浸星還沒來。
在鋪子里慢慢地看,看了大約一刻鐘,門口就傳來伙計殷勤的聲音。
“世子爺來了,樓上請,樓上請。”
沈浸星來了。
時蘊沒有抬頭,繼續低頭看玉佩。
那是一枚白玉佩,雕工細,玉質溫潤,價格不菲。
沈浸星從邊走過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認出了時蘊,不是因為有多特別,而是因為他記好。
中秋宴那晚在花園里見過的兩個子,他有點印象。
但也只是有點印象。
沈浸星看了時蘊一眼,時蘊恰好抬起頭,兩人的目在空中了一下。
時蘊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禮貌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隨即就低下頭繼續看玉佩了。
沒有多看他一眼,沒有說“世子爺好巧”,沒有任何多余的反應。
沈浸星挑了挑眉,但也沒說什麼,跟著伙計上樓去了。
時蘊在樓下又待了一會兒,挑了一枚玉佩,付了攢了好久的月錢,走了。
出了玉鋪的門,時蘊的手心全是汗。
第一次偶遇,表現得還算滿意。
沒有刻意,沒有多余的話,就像一個普通的顧客在玉鋪里見了一個認識但不的人,禮貌地點個頭就夠了。
但不知道的是,沈浸星在樓上看著的背影,角彎了一下,彎出一個帶著幾分玩味的弧度。
又來了。
他在心里說。
擒故縱的把戲,玩得倒是不錯。
時蘊第二次偶遇沈浸星,是在一家書坊。
沈浸星不讀書,但他偶爾會帶著小廝去買一些話本子。
他看書不挑,只要有趣就看,從兵法韜略到市井小說,來者不拒。
青天大老,時蘊這次是真不知道沈浸星會來這家書坊,是真的來買書的!
挑了兩本詩集,正要走的時候,沈浸星從門外進來了。
兩人正正好在門口打了個照面。
時蘊微微一愣,然後側讓了讓,給沈浸星讓出了路。
作自然又得,沒有刻意回避,也沒有刻意靠近。
沈浸星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進了書坊。
時蘊也沒有停留,拿著書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