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街上空無一人,只有更夫提著燈籠在遠敲著梆子。
沈浸星順著墻的影走,走到時府所在的街巷,停下了腳步。
他繞著時府的圍墻走了一圈,大概猜了一下位置,就翻了進去。
時府的圍墻比定安王府的矮多了,沈浸星翻過去的時候甚至沒怎麼用力。
他落在時家姐妹倆的院子,看了看,隨便蒙了個西廂的位置。
好家伙,竟然讓他蒙對了!
沈浸星走到西廂房的窗前,蹲下,抬手敲了敲窗欞。
敲了三聲,不輕不重,正好能讓屋里的人聽見,又不至于驚旁人。
屋里沒有靜,沈浸星等了一會兒,又敲了三下。
然後他聽見了腳步聲從屋里傳來。
窗戶從里面被推開了一條,出一雙杏眼。
時幸看見沈浸星蹲在窗外,愣了一下,表從驚訝變好笑。
把窗戶推開,靠在窗框上,低頭看著蹲在外面的沈浸星。
穿著一件白的寢,頭發散著披在肩上,整個人在月里顯得格外和。
但的眼神一點也不和,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審視。
“沈世子,這是何意?大晚上不睡覺,來我這做采花賊?”
沈浸星蹲在窗外,仰頭看著,咧笑了笑。
笑容張揚,那雙眼里全是不加掩飾的興味和好奇。
“我現在對時二小姐很興趣,不知時二小姐明日可否有空?想約你去酒樓吃飯。”
時幸靠在窗框上,看著沈浸星那張欠揍的笑臉,沉默了兩秒。
“沈世子就不能白日里下拜帖嗎?”
沈浸星想了想,理直氣壯地說:“睡不著,大晚上溜達,溜達到你們家附近了。
就順便來問問,白日下拜帖多麻煩,還得等,我等不了。”
時幸看著他,忽然就笑了,仿佛是被他的厚臉皮打敗了。
“行,明日什麼時辰?哪家酒樓?
“午時,醉仙樓,我定好包間等你。”
時幸挑了挑眉:“沈世子請我吃飯,就不怕被人看見了說閑話?”
沈浸星嗤了一聲:“本爺怕過誰?”
時幸又笑了,這一次笑得比剛才深了一些,角的梨渦都了出來。
“好,午時,醉仙樓。”
沈浸星滿意了,他站起,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後退兩步,看著時幸,角的笑怎麼都收不住。
“時幸。”
“嗯?”
“做個好夢。”
時幸靠在窗框上,看著沈浸星的黑影消失在墻頭。
沈浸星這個人,比想象的更直接。
......
第二天午時。
醉仙樓。
醉仙樓是京城最出名的酒樓之一,上下三層。
一樓是大堂,二樓是雅間,三樓是貴賓包間,專供達貴人使用。
沈浸星定的包間在三樓,臨街的那一間,窗戶推開就能看見東大街的繁華景象。
此刻沈浸星已經坐在包間里了,他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手里的折扇開開合合。
時幸還沒來。
不是說好了午時嗎?這都午時一刻了。
沈浸星正想人去門口看看,忽然聽見樓下傳來靜。
他把折扇一收,站起來,走到窗前往下看。
樓下,時幸正站在醉仙樓門口。
今天穿了一淺綠的褙子,在人群中格外顯眼。
沈浸星看見的時候,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但很快又了下去。
因為他看見了一幕讓他很不爽的畫面。
醉仙樓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是明黃的帷子,四角掛著金鈴,車上繪著五爪龍紋,這是太子的車駕。
太子這會站在醉仙樓門口,正跟時幸說話,沈浸星的眉頭皺了一下,眼微微瞇起。
他沒有急著下樓,而是靠在窗邊,看著下面的況,手里的折扇慢慢敲著窗臺。
樓下,時幸剛到醉仙樓門口,還沒進門,就被一個穿著明黃錦袍的男子攔住了。
那男子二十多歲的年紀,面容算得上周正,但眼神里帶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油膩。
朱承乾今天出宮辦事,路過醉仙樓,想著進來吃頓飯。
剛下馬車,還沒來得及進門,就看見了時幸。
他一眼就認出了。
中秋宴上,他注意過時家姐妹。
那時候們坐在大殿末尾,離得遠,看不太清楚,但驚鴻一瞥之間,他覺得那兩姐妹長得不錯。
尤其是那個年紀小些的,真啊,看著就讓人心。
此刻時幸就站在他面前,朱承乾往時幸面前走了一步。
臉上掛著一種自以為風度翩翩、實際上讓人起皮疙瘩的笑容。
“這位姑娘,可是時家的二小姐?”
時幸抬起頭,看了看面前這張臉,又瞥了一眼車駕。
太子,朱承乾。
前世,就是這個人下令抄了的家,害得他們時家被滿門抄斬。
時幸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攥,指甲掐進掌心的皮里,疼痛讓保持了清醒。
的表沒有任何變化,角還掛著一微笑。
“正是,”聲音輕,帶著一點恰到好的。
“臣時幸,見過太子殿下。”
朱承乾見認出了自己,笑容又深了幾分。
“時姑娘不必多禮,”說著,又往時幸靠近了一步。
“中秋宴上本宮曾見過時姑娘一面,當時就覺得時姑娘生得好看,今日一見,更是……”
“驚為天人。”
時幸在心里冷笑了一聲。
驚為天人?他說這話的時候,知不知道全家都死在了他手里?
知不知道自己那副油膩的臉有多讓人惡心?
“殿下謬贊了,”時幸微微低下頭,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臣不敢當。”
朱承乾見不拒絕、不躲閃,膽子更大了。
他又往前挪了半步,手似乎想去時幸的手,但時幸不著痕跡地把手進了袖子里,他了個空。
“時姑娘一個人來醉仙樓?本宮也是一個人,不如一起?”
時幸在心里翻了個白眼,咋滴,你那些奴僕不是人啊?
一起?跟你一起?我寧愿回去跟譚金玉坐一桌。
還沒來得及開口拒絕,後的酒樓就傳來腳步聲。
沈浸星大步流星地走到時幸邊,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側偏前一點的位置。
這個位置,既擋住了太子看向時幸的視線,又把時幸護在了自己的右後方。
“喲,”沈浸星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嘲諷。
“這不是太子殿下嗎?好巧好巧。”
朱承乾的表僵了一下。
他看見沈浸星的那一刻,臉上的笑容就淡了幾分。
不是因為他怕沈浸星,而是因為沈浸星這個人太難纏了。
說話怪氣,做事不按常理出牌。
又是定安王世子,安定王手握兵權,連父皇都要給三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