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的馬車高調張揚,尤其沈穗歲那輛,全京城無人不知。
紫檀木車轅,車廂頂頭鑲著小珍珠,走起來特別穩,一點顛簸聲都沒有。
壁著繡花紋的絹布,掛著玉璧,起來叮叮作響。
車廂中間有張紅木桌,旁邊是鋪著狐裘的榻。
桌上放著個花瓶,里面的花每天都換,春天是海棠桃花,夏天是荷花茉莉,秋天是桂花花,冬天是紅梅,都是新鮮帶的。
沈穗歲貴如玉,國公爺半點都不肯委屈了兒。
的馬車,旁人坐不得。
就連薛雲謙, 也不曾坐過。
為此薛雲謙跟鬧過幾次,沈穗歲臉一沉,嗔道:“馬車是母親送我的生辰禮,旁人不得染指半分。除非我倆親了,你才有資格坐。”
薛雲謙心狹隘,面上忍住了,實則早恨在了心里。
後來寧淺家道中落,投奔國公府,沈紫昌也給配了馬車。
馬車中規中矩,與旁的貴門小姐無兩樣,但跟沈穗歲相比,無異于明珠與寒石,連攀比的資格都沒有。
嫉妒如野草瘋長,寧淺非但不念國公府的收留之恩,還生了怨恨。
暗暗使各種上不了臺面的手段,發誓搶走沈穗歲的一切。
曾經試圖搶走沈紫昌的寵,因為乖巧溫婉,一度讓沈紫昌很喜。
可只要沈穗歲一撇,沈紫昌就立刻轉向了兒,把寧淺拋之腦後。
沈紫昌對沈穗歲的溺程度,讓人咋舌。
寧淺自知此路不通,便轉向薛雲謙。
兩人一丘之貉,很快搞到了一起。
——
聞著新鮮的花,沈穗歲閉上眼。
神智恍恍惚惚,在空中飄,又回到了皇城。
漫天的白雪,把的眼珠刺得生疼。
裴肅站在不遠,手執短刃,對著自己的脖子刺去。
“不要!”
沈穗歲忽地一,每個角落都如撕裂般疼痛。
這種覺很悉,剜骨之痛,上一世生生挨了五十余載。
“小姐,您怎麼了?”
金香湊過來,給口。
沈穗歲的意識有一瞬間恍惚,待看清眼前的臉,抬手推開了金香。
車廂里只有兩人,經過一路,金香已經沒有先前那般慌張。
“小姐,你喜歡世子爺多年,真的舍得退婚嗎?”
良久,馬車里的人兒都沒回一句。
沈穗歲沉浸在悲慟之中。
自從裴肅死後,每日都會做同樣的噩夢。
他的好燙,把沈穗歲的燙出一個個窟窿。
裴肅有多痛,就有多痛。
花了一炷香的時間,沈穗才從悲傷中離出來。
這一世,才十八歲,上輩子遇見裴肅的時候二十歲,還有兩年的時間。
裴肅沒死,他好好的活著呢。
想到這兒,沈穗歲忍不住笑了。
“小姐,您真糊涂了?都要退婚了,怎麼還笑起來了?”
金香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
小姐跟換了人似的,對自己忽冷忽熱,讓拿不準小姐的心思。
至于退婚一言,金香本沒放在心上。
小姐那麼世子爺,怎麼舍得退婚。
定然是以退為進,為了和寧淺小姐爭搶世子爺,連退婚的戲碼都敢上演。
呵。
金香在心里頭冷嗤,此行注定竹籃打水一場空。
世子爺和寧小姐兩相悅,郎才貌, 早已私定終。
想當初,還是給兩人放風,才行了那夫妻之事。
世子爺對老天爺發過誓,今生只娶寧淺小姐為妻。
至于驕縱蠻橫的沈穗歲,世子爺看一眼都嫌礙事。
小姐今日這招,注定失敗。
只是……
金香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小姐為什麼不生氣?
以前總要大鬧一頓的,掐斷花枝,砸碎花瓶,絞斷車簾,怒火總要有個去。
可今日平靜得可怕。
“我為什麼不能笑?”
沈穗歲即便生氣,聲音也是好聽的,又又糯。
這會兒,金香看不,只好訕訕應道:“小姐應該笑。”
沈穗歲淡淡掃了一眼,重新閉上眼。
國公府與永寧侯府相距不遠,馬車行了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
他們來得巧,恰好薛侯爺和薛夫人都在家。
還有——薛雲謙和寧淺。
得知國公爺到訪,薛雲謙讓寧淺去別院躲一躲,別讓國公府的人撞上。
寧淺不得他們看見,彰顯自己的地位。
可侯府重臉面,講究禮儀,寧淺來路不正,永寧侯府不能讓人抓了把柄。
一切塵埃落定之前,像見不得人的外室,只能躲躲藏藏。
寧淺咬著帕子發誓:早晚有一天,要把沈穗歲徹底踩在腳下。
寄人籬下的委屈和屈辱,悉數還給沈穗歲。
“國公爺大駕臨,有失遠迎。”薛侯爺大笑著迎上去。
沈紫昌皮笑不笑,耐著子跟薛侯爺周旋。
薛夫人則親熱地拉著沈穗歲的手,“歲歲啊,好些日子沒來侯府了,伯母想你了。”
“薛伯母——”
沈穗歲語淚先下,眼尾泛紅,晶瑩剔的淚珠含在杏圓眼眶里,泛著漣漪。
楚楚惹人憐,饒是深知沈穗歲脾驕縱,也會被這張臉迷住。
“歲歲,怎麼哭了,發生了何事?”
薛夫人扶著沈穗歲進屋,握著的手一直沒松開過。
又招呼著下人趕備熱茶。
沈穗歲的余落在薛夫人珠寶氣的雙手上,波瀲滟的眼底藏著恨意。
“你個倒貨,跟你那短命娘一個貨。當年病殃殃的進我永寧侯府,求著侯府與國公府結親家。我當初是可憐,才同意了這門親事。可是你看看你,驕縱蠻橫,不識大,胡攪蠻纏,丟盡臉面。被你沾上,我侯府也是倒了大霉。”
“你哪一點能跟寧淺比,寧淺是我侯府的福星,才是謙兒的正緣。”
薛夫人面目猙獰,與記憶中和善可親的薛伯母判若兩人。
那一刻,沈穗歲才驚覺,永寧侯府早就知道了薛雲謙和寧淺的事。
他們為虎作倀,縱容兩人茍合。
只有被蒙在鼓里,是個徹頭徹尾的丑角。